他在校门口停好车，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背着包，拎着资料，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低着头快走，和他当年差不多，只是那时候他没有这个校园的记忆，他是在另一所大学读完本科的。
电话响了，是于颖。
”到了吗？”
”在门口等你。”
”不用等，你直接去答辩教室楼下，我一会儿出来。”
”不急，我等。”
于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一点，”紧张。”
”正常。”左城说，”你准备了三年，答辩委员会里没有一个人比你更了解这个课题，你紧张什么？”
”怕出意外。”
”出了再说。”他停了一下，”空空，你行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等我。”
挂了电话。左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里走。
答辩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左城在楼道里等，没有进去，翻了翻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回了两条消息，然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什么都没干，就那么坐着。
他不担心于颖答辩通不过，她做的这个课题从第二年就开始在顶级期刊发表，导师李教授也公开表示过，这是他指导过的最扎实的博士论文之一。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或者说，不是担心，是某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象是等待一个时刻真正到来之前的那种沉默。
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答辩委员会的老师们先出来，有几个他认识，对了个眼神，点了头。
然后是于颖。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是那种考完试之后的放松，眼神有点飘，看到左城，愣了一秒。
”怎么在这？”
”接你。”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低声说：”通过了，优秀。”
”知道。”
于颖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没说话，把旁边的资料袋往手上紧了紧，低头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左城想到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就是对的。
李教授从后面跟出来，看到左城，走过来握了握手，说：”你那家公司，把我的学生挖走，以后要好好用。”
”一定。”左城说，”李教授，于颖在402，是公司最重要的人之一。”
李教授点了点头，看了于颖一眼，语气里有些不舍，也有些骄傲，说：”颖颖，你选的路，走好。”
于颖抬起头，眼圈红了一下，说：”李老师，谢谢您这几年。”
李教授摆了摆手，说：”谢什么，你把课题做到这个程度，是你自己的事。”他扶了扶眼镜，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退休之前，随叫随到。”
于颖低下头，没有说话，左城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有些话，沉默说得更清楚。
一周之后，于颖入职402。
不是普通入职，韩露把发布会定在了大会议室，投影上打出了首席科学家任命书。全体员工到场，连正在深城出差的刘伟都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换掉出行的休闲装，喘着气说谁也拦不住，一定要回来见证。
于颖站在台上，面对五百多双眼睛，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平静，带一点点不适应这种场合的拘谨。她在灯光下微微眯了一下眼，扫了一遍台下，找到了左城，对视了一秒。
左城站在台下，听着韩露主持，听着念任命书，听着掌声，眼睛一直在看她。
交互环节，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于颖，首席科学家上任第一件事是什么。
于颖想了三秒，说：”看一下大家现在遇到的最难的技术问题，然后排个优先级。”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掌声，几个人笑着鼓掌，象是没想到答案这么直接。
左城在台下，把手揣进口袋，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台上的人，心里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终于。
发布会结束之后，媒体的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有三家科技媒体提前得到消息，摄象机支在门口，采访完于颖又来找左城，问了一堆重复的问题，左城统一给了一个回答，”首席科学家的名字你们已经知道了，其馀的，等研究院的发布会。”
媒体出去之后，沉一鸣悄悄走过来，在左城旁边站定，低声说：”城哥，你当时邀请我添加402，是不是也想过有一天这个场面？”
左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想过。”
沉一鸣笑了，”我也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