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外套并未在梁凤英的心中留下多少痕迹，但妻子的眼神却在陆永川的心头留下了痕迹。

    再看妻子身上那件哪怕只是在重要节日拿出来穿的褂子，却还是经年有了修补的痕迹，陆永川有些恍然。

    好似这几年他从未见她再给自己买过新衣裳。

    而这件做工还算不错的褂子也早就有些落后的陈旧感，还是当初生老二和老三之前，他带她去供销社买的那件。

    后来，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孩子越长越大，不只是缺少布票，连钱都十分紧手。

    家里的钱被规划到了一年之中的方方面面，可一年到头依旧难以剩下什么，更不要说把钱花在他们自己身上了。

    陆永川有些怔神，心头有种复杂的酸涩。

    团崽看了一眼她爹，察觉到她爹心情有些沉闷，小家伙凑到陆永川的脸边，左右看着，胖手也有些笨拙地拍了拍，“爹，你不开心吗？”

    陆永川慌张抬了抬下巴，大手在团崽的小脑袋上撸了撸，不让她看到自己快要泛红的眼睛，“哪有？被风吹了一下。快捂好，别冻着了。”

    团崽乖乖缩了回去。

    来到熟悉的国营饭店，正巧快要赶上饭点，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但有陈师傅这个熟人在，他们还额外点到了供应不多的红烧肉。

    陈师傅招呼他们，“我熬了一锅紫菜蛋花汤，我们自己的员工餐，要是不嫌弃，一会儿让孩子尝尝。”

    奔波了一上午，都没给孩子喂上一口热乎的，梁凤英正准备倒热水呢，立马拿上碗就要去给团崽打一碗紫菜蛋花汤了。

    团崽被陆永川系好脖子上的围兜，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小家伙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看了会儿，突然低下头，翻开自己夹层衣服带着扣子的小兜，掏出什么就伸了过来。

    陆永川感觉手掌一暖，掌心就被塞了个什么东西进来，这一看，让他一愣，“团崽，你......”

    “爹，娘是不是怕没有钱，才没买那个褂子？”

    不等陆永川说话，团崽就肯定道：“娘喜欢那件衣服。”

    就象她一眼就喜欢那件有粉色小猪绣花的衣服一样，娘好几次都在看那件衣裳。

    陆永川怎么也没想到团崽会这么细心、懂事，他甚至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胸口象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酸涩复杂中又感动团崽的心意。

    看到手心的一沓子钱，零零总总差不多有三十多块，基本上团崽所有的零花钱了，正好够买下那件衣裳。

    这一次，陆永川没有再尤豫，看了一眼那边快要回来的妻子，他压低声音，郑重道：“团崽，这钱算是爹今天跟你借的行不行？”

    今日卖菜的钱已经全部交给妻子，大头被收好，放下了团崽空间那个匣子里，剩下的零钱全都在妻子那里。

    他今日要是想买那件衣裳，只能从团崽手里拿钱了。

    团崽毫不尤豫点头：“好！”

    陆永川没忍住抓住团崽的小拳头，晃了晃，父女俩对视一笑，象是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一样。

    中午的饭菜分量很足，团崽吃得满足极了。

    饭困来得猝不及防，被包裹到暖和的筐子里放好，自行车一晃荡，团崽睡得香甜的时候，陆永川终于等到了已经开车来到县城的张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