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傍晚,太阳刚下山。
一身黑色连帽衫的馀靖蹲在江边的堤坝上。
江对岸陌生的霓虹都市正处于昼夜交割的蓝调时刻。
作为地表建筑的千帆集团总部摩天楼褪去白昼时段的冷硬金属光,玻璃折射出渐变的深空青,磁悬浮环城空轨掠过江边的楼宇间隙,整座城市仿佛被揉入一层清冷的靛蓝滤镜。
此时的馀靖却没有心思欣赏这难得的风景。
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波涛翻涌的澜江。
如果再来一次,能回去吗?
算命先生说馀靖23岁那年会撞大运,然后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
安耽活了二十几年,因为一场车祸骤然穿越的馀靖只觉得封建迷信确实要不得!
天边忽地传来一连串闷雷声。
受地理环境影响,素有“山城”名号的广厦市天气格外多变,尤其是六七月份的夏季。
这才刚入夜,东北方向就有棉絮般的厚重云层蔓延过来。
江边本就潮湿的空气平添几分阴冷,馀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江面。
这种鬼天气,江水应该很凉吧?
抬手将身后的兜帽翻上来,盖住因为长时间没修剪而凌乱的及耳黑发,转身离开。
管他的,先吃饭!
穿过江边步道,映入眼帘的是江对岸截然不同的城市景观。
没有高耸的摩天大楼,没有环城区的高架公路或是空轨列车,更没有全息投影出来的巨型鲤鱼在半空中巡游。
这里是山敦区的老城区。
依山而建的大型屋村挤占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高低错落的老楼随便挑一栋出来都有三五十层,杂乱老化的线缆在街巷间纠缠,偶尔还能看见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山墙,外部爬满了锈蚀的渠道,缝隙间还斜长着苔藓乃至蕨类植物,全然谈不上美观。
青蓝、洋红、荧光绿的霓虹招牌堆积层叠,刺得人眼睛发涩。
馀靖全程低头刷着短视频,走向街边的面馆。
这家老面馆是他穿越至今的两周时间里最常来的地方。
前身残存的记忆中有很多关于这家店的片段,味道确实不错。
铁皮围成的排气管从店门左侧的墙洞里延伸出来,蒸汽在半空中盘旋,消散。
让过正准备出门的客人。
馀靖撩开防风用的塑料门帘。
厨房就在帘后,连隔断都没有,能看到一对夫妻在里边来回忙活着。
脖子挂了条粉色围裙的男人掌勺,女人的耳边夹着记号笔负责备料和点菜。
”声不绝于耳。
橘红色火苗升腾,混着面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们的女儿则是端着盘子穿梭在里屋的餐桌间,上菜以及收拾碗筷都是她的工作。
“一碗雪菜肉丝面,加个全熟荷包蛋......再来瓶汽水,要这个荔枝口味。”
随手从靠墙的箱子里抽出玻璃瓶装的汽水,旁边墙上就挂着起子。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靠窗的位置难得空着,馀靖加快脚步过去落座。
窗外下起小雨,天色越发阴沉。
那些霓虹灯牌的彩光投落在窗户上,倒映出了他的脸庞。
尽管穿越后对这陌生世界的难以适应让馀靖多少有些不修篇幅,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前身的相貌底子确实相当出众,属于清冷禁欲那一挂的。
五官深邃,面部线条明朗。
略显苍白的皮肤和半长黑发这时候反而成了加分项。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从馀靖进来到现在,店长女儿已经在桌边经过第五次了,也不知道旁边那张空桌子上的筷筒有什么好摆弄的,筒里边的一次性筷子都要塞不下了!
‘待会儿该买点什么回家呢,卫生纸好象用完了,追剧必备的汽水,薯片和瓜子都不能少,可惜存款好象不多了,不会穿越了还得去打工吧。’
视线无意识地在窗外街道各处逡巡,馀靖的脑海中念头纷杂。
如果说穿越到这种近未来的世界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
那就是新世界的各种经典电视剧,电影乃至游戏对馀靖来说简直是天降的大礼包。
不过这种生活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
譬如前身的银行卡馀额总会莫明其妙地减少。
短促的提示音打断了馀靖的思绪。
又来了!
蹙起眉头,视线投向左手腕。
乍看过去手腕上空无一物,却有提示音不断传出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若是看向窗户,镜面中的馀靖左手腕上分明戴着一块造型奇特的银灰色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