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嘶吼里没有底气,只有一种虚张声势的慌张。
“梁师兄,”韩璐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悲悯,“我现在姑且叫你一声梁师兄。”
梁作斌的吼声戛然而止。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韩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因为我的鹰爪功也得到过陈师傅的指点,”韩璐说,“那么咱们就有同门的情谊。”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梁作斌更近了一些。老马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但又不敢出声。李三的手已经伸进了衣襟里,捏住了飞镖的镖身,随时准备出手。
“但是我真不得不问你,”韩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梁作斌,“你现在跟年少时有什么区别?”
梁作斌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了。
“以前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把你踩在脚下,”韩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梁作斌的骨头里,“那现在你也同样被鬼子踩在脚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梁作斌的脑子里炸开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伸手扶住了桌角。
“我们这些打鬼子的人,”韩璐的声音铿锵有力,“战死是难免的。但我们死了,也是站着死。而你现在只能跪着活!”
梁作斌的腿猛地一软,他真的差点跪了下去。老马赶紧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现在最后想劝你一句,”韩璐的声音又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痛,“希望你能够回心转意,不要再帮着日本人助纣为虐了。”
她看着梁作斌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在剧烈地闪烁着,像是一场暴风雨中的灯塔,忽明忽暗。
“你双手沾满老百姓的鲜血,现在还要出卖自己的灵魂吗?”韩璐的声音微微发颤,“梁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将来鬼子占领大半个中国的时候,真正就是你这样的人,才是中国的千古罪人!”
梁作斌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你就是要飞黄腾达?就要彻底葬送自己,把这个汉奸骂名背一辈子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梁作斌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外表虽然还立着,内里却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张开,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梁作斌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他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嘴角不断地哆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你住口!”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你给我住口!”
他的声音大得惊人,屋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茶杯在托盘里跳动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老马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梁作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却更加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韩璐,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浑浊而粘稠,像是一个干涸已久的枯井突然涌出了泥浆。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愤怒,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卑微。
“我把自己心,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啊?为什么?”
他朝韩璐走了一步,伸出双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那双手青筋毕露,骨节粗大,是练了二十年鹰爪功的手,此刻却像是溺水之人伸出的求救之手。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我就……”
他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两天两夜没睡过觉一样。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韩璐,”他说,“我甚至可以……可以为了你……”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堪。
韩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梁作斌时的情景——那是在陈师傅的武馆里,梁作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瘦削,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陈师傅说,这是他的得意弟子,鹰爪功已经练到了第七层,是整个武馆最有天赋的人。
那时候的梁作斌,虽然穷,虽然被人看不起,但至少还有一双干净的眼睛。
现在呢?
韩璐的心中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