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露从今夜白
家决裂的。”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梦话,又像是呓语,“我说……我说我不是他徒弟了,我说他的功夫我看不上,我说我有更好的出路……”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老人家就站在那儿,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梁作斌的声音开始发颤,颤得厉害,像是那根弦马上就要断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恨,不是气,是……是心疼。”

    梁作斌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没有发出声音,可那抖动的幅度大得惊人,整个人都在床上颤,像是发了高烧打摆子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慢地平静下来,翻过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酒味,有苦涩,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扯,可眼角往下坠,整张脸拧巴在一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这种笑容梁作斌以前从来不会有,他是北平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笑起来能让大姑娘小媳妇脸红心跳,可现在这个笑容,连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我没资格见他老人家,”他说,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那个点上什么都没有,可他的目光专注得像是那里站着一个人,“没资格见任何人。”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上。枕头被他翻了个面,湿的那一面压在下面,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另一面也会湿透。

    梁作斌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几个月前的事情,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割不出血,却疼得要命。

    几个月前,日本军部给他下了一道命令,让他去杀两个人——韩璐和李三。鬼子声称韩璐和李三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日本军部在华战略部署的重要文件,如果不能把人和文件一起截住,后果不堪设想。

    梁作斌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正在喝酒。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但他说“行”的时候,手里的酒杯碎成了几瓣。不是他故意捏碎的,是他的手自己动的,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爆发了,等回过神来,杯子已经碎了,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日本人以为他是故意的,以为他是对命令有抵触。其实梁作斌自己都不知道那一下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诚实,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先替他做出了回答。

    可他不能违抗命令。

    他已经是上了贼船的人了,下不来了。从穿上那身制服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一路走到黑,要么死。他是想死,可他不敢,他怕疼,他怕死了之后什么都不是,他怕死了之后连个埋他的人都没有。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他从鹰爪门找了个高手,叫孙德彪,是他大师兄张德茂的好友,功夫不在他之下。他让孙德彪假扮成自己,去杀韩璐和李三。他盘算得很清楚——如果孙德彪得手了,他交差;如果孙德彪失手了,死的也不是他。

    梁作斌跟孙德彪说这事的时候,孙德彪正坐在他对面吃面,一碗炸酱面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听完了,孙德彪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梁作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作斌,”孙德彪叫他,不是叫梁爷,不是叫梁老板,叫的是“作斌”,像是很多年前在陈师傅院子里一起练功的时候那样,“你真要这么干?”

    梁作斌没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了的酒杯:“德彪哥,我没办法。”

    孙德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扒拉完了,连盘子底的炸酱都舔了干净。他放下盘子,站起来,拍了拍梁作斌的肩膀。

    “行,我去。但你记住,这是还你的人情。当年你帮过我,我还了。以后,你我之间,两清了。”

    孙德彪走了。

    梁作斌一个人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后来的事情,他是从老马嘴里知道的。孙德彪假扮成他,在城外的破庙里堵住了韩璐和李三。韩璐的鹰爪功出神入化,那个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可一出手就是杀招,鹰爪功被她使得凌厉无比,一爪下去能抓碎人的头骨。李三的飞镖也打得极准,三丈之内百发百中,镖镖追命。

    孙德彪死了。

    死得很惨,胸口中了三镖,喉咙上被韩璐的鹰爪抓了五个窟窿。他死的时候还穿着梁作斌的衣服,脸上戴着梁作斌的面具,胸口上别着梁作斌的名牌。

    日本军部的人检查了尸体,确认了身份,在报告上写的是“梁作斌在行动中牺牲”。梁作斌看了那份报告,嘴角抽了抽,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把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里,把钥匙扔进了炭盆。钥匙在炭火里烧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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