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来不及多想,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对着李云飞和李云馨的方向大喊:“卧倒!大家快卧倒!师哥,师姐,快卧倒!”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炸开,像一声惊雷。
李云飞听到了。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本能地向下一伏,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
李云馨也听到了。她毫不犹豫地扑倒,把脸埋进泥土里,同时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头部。
但是已经晚了。
四、血与火
今井的眼睛一直盯着探照灯扫过的区域。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当那两个移动的影子出现在光柱中的时候,今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手比他的心脏更快。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猛地收紧,三八式狙击步枪的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了出去。
这一枪没有打中。不是今井的枪法不准,而是韩璐喊“卧倒”的时候,那两个目标突然从瞄准镜里消失了。子弹贴着头皮飞过,打在了李云飞身后的一棵树上,木屑飞溅。
但是这一枪是一个信号。
在矮墙后面,在乱石堆里,在战壕的暗处,埋伏已久的鬼子狙击手同时开火。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地响起来,子弹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向树林的方向罩去。
韩璐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小刘,二十三岁,山东人,家里三代打猎。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从额头上的弹孔里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老赵,三十五岁,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原来是东北军的,九一八之后一路南撤,对鬼子恨之入骨。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胸,他拼命想按住伤口,但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间涌出来,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队长”,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大马,二十一岁,东北流亡学生,投笔从戎不到一年。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太阳穴,把他打晕了过去。后来被发现的时候,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送到战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失血过多,没有救回来。
二狗子,十九岁,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山西娃子,连鞋都穿不惯,整天光着脚丫子到处跑。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左臂,他疼得满地打滚,鬼子的第二颗子弹接踵而至,打穿了他的大腿。他是在血泊中挣扎了十几分钟后才断气的,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喊“娘”。
一共十个。
十分钟之内,十个曾经鲜活的年轻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韩璐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她想站起来拼命,但她不能。她是队长,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把剩下的兄弟都害死。
李云飞趴在地上,拳头攥得骨头咯咯作响。那十个兄弟里,有两个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他教他们怎么瞄准,怎么呼吸,怎么在开枪的瞬间保持稳定。就在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吃饭,一起说笑,一起骂鬼子。现在,说没就没了。
李云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的右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指甲嵌进自己的大腿里,掐出了血印子。她想冲出去,想跟鬼子拼命,但她也知道不行。
剩下的十几个狙击手分散在树林各处,每个人都被鬼子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要有人稍微动弹一下,就会引来一阵精准的射击。鬼子的狙击手显然已经标记了他们的位置,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韩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不能乱。她是队长,全队最后的希望都在她身上。她要找到突破口,要找到反击的机会。
她缓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透过镜片向前方看去。
探照灯还在扫射,光柱划破黑暗,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子弹在头顶呼啸,泥土被溅得到处都是。
韩璐的目光在战场上慢慢扫过,一处一处地排查。
乱石堆。矮墙。战壕。
等等。
战壕。
韩璐的瞄准镜停在了一个位置。
那是战壕的一个拐角处,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反射着微弱光芒的东西。那是瞄准镜的镜片,而且不是普通的瞄准镜,是日军狙击步枪上配备的那种高倍率瞄准镜。
他就在那里。
今井。
韩璐认出了他。虽然她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今井,但她研究过他的作战方式,研究过他的每一个习惯。今井喜欢躲在战壕的拐角处,因为那里有天然的保护,同时又可以观察到很大范围的战场。他喜欢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射击,利用光线的变化来隐藏自己的位置。
但是这一次,他犯了一个错误。
也许是因为连续作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