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歪了过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丰岛呆呆地跪在那里,抱着山本的尸体,浑身剧烈地颤抖。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泥土和血迹,淌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山本君……山本君……”他喃喃地念叨着,声音像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大佐!快走!”卫兵拼命地拉他,“支那人追上来了!”
丰岛被卫兵拖起来,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跑。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营岭——那座山静静地矗立在夕阳下,石头战壕在余晖中泛着灰色的光,像一道道古老的城墙。山上没有旗帜,没有欢呼声,只有沉默。一种深沉的、厚重的、不可战胜的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他输给的不是薛岳,不是中国军队,而是那座山,是那些石头,是那个古老民族用了几千年时间学会的东西——用最朴素的方式,做最坚固的事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丰岛大佐带着不到三百人的残兵,消失在南方的丘陵中。他的身后,大营岭依然沉默地矗立着,石头战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也像一座座无声的丰碑。
薛岳将军站在山顶上,看着日军溃退的方向,缓缓地点燃了一支烟。他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他的眼神平静而深远,像大营岭上的花岗岩一样,坚硬、沉默、不可动摇。
“将军,”赵子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们赢了。”
薛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暮色中飘散,和山间的薄雾融在一起。
“赢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重复一个事实,也像是在确认一个结果,“但战争还长。”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石头战壕。月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花岗岩上,泛着清冷的光。那些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沉默而坚定,像一群不会说话的士兵,永远守护着这座山,守护着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