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家族有权有势,父亲出生书香门第。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只有他是这份美好里的污点。
夏江潮在一夜荒唐后有了他,如果不是她的身体不允许流产,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他。
他带着厌恶出生。
刚出生没几天,襁褓中就被带到了秦皇岛,和父母分离。
他慢慢长大。
他拥有超越正常人的智商和领悟力。
这种特别,让他在一些想法和行为中被定义为“不正常”。
大家夸他聪明漂亮,可同时他们也惧怕他。
在学校和同学发生冲突,打架受伤,一定是他暴戾狂躁,家里养的小动物死了,一定是他冷血凶残。
很多人眼中,他是“不正常”的。
久而久之,他也这么认为。
他坦荡地接受。
因为他不在乎。
当然他也有想藏起来的时候。
第一次是初二,他拿一把折叠刀差点弄死两个抢劫自己的小混混。
夏江潮要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他装做正常人,骗了医生和两位老人才得以离开那里。
他当然知道,那次夏江潮把他接回江城,不是因为出于愧疚。
而是要把他放在身边看管起来。
从那时起,他如她所愿,成为一个正常人。
在外人眼里,他斯文矜贵,举手投足无处不体现着良好的教养风度。
可即使如此,在夏江潮眼里,他依然是个怪胎。
年少的男孩,感受着母亲没来由的敌意和厌恶,哪怕他表现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高二,他握着那些足以令她身败名裂的证据,来到她的画廊,说不清是为了报复还是依然希冀以此要挟得到她的爱。
夏江潮的助理说她在忙,他却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闪躲和同情。
他才意识到,夏江潮正在准备第二次送自己去精神病院。
他也终于明白,夏江潮不在乎他是否正常。
哪怕他是个正常人。
因为她只在乎她自己,他远没有她的名誉和事业重要。
他接受了。
接受即便他是个正常人,自己的母亲也不爱他。
在他决定不再隐藏真实的自己,放内心另一个“傅时逾”出来时,他看见了孟舒。
傅时逾躲在阴暗处窥伺她。
看着兔子一样胆小的人,却主动上前为陌生人翻译。明明很紧张,说话都磕磕绊绊,却一直强忍着到最后。
傅时逾真怕她当场晕倒。
她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可能还因为能有机会锻炼口语而欣喜。
殊不知她帮忙成交的这幅画背后有着怎样的利益交换。
艺术品的高价值,很多时候是为了掩盖一些灰色操作。
这些事她当然不知道,但她还是间接地参与进去了。
真是个愚蠢天真又心软的神,傅时逾想。
但他很喜欢神最后说的那句话——
“You need no salvation,but you need .”
你不需要救赎,但你需要我。
周一的晨操,傅时逾再次见到孟舒。
干净的校服,低垂的马尾,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和同学说话。
她们经过他身边,他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女生的撒娇调调。
“这次月考的数学大题好难啊……”
傅时逾开始不再参加校外的集训和竞赛。
去学校成为他一天最期待也最重要的事。
他发现她确实胆小又懦弱,天真又好心。
她不怎么爱说话,特别是每次考试的成绩出来后就更安静了。
傅时逾看过她的总分,在三中属于中等偏上,这个成绩想上重点学校很难。
她的文科很好,理科差点,不过解题思路还行。
她转学前的学校和三中的教材不同,两地教学内容有差异。
如果有知识体系全面的人带带,进步应该很快。
高二,拿完成绩单,正式放假的那天。
他在学校篮球馆打球,看到她背着书包走进来,挑了个角落坐下。
那天他打得很不专心,视线频频往她那里看,丢了好几个球。
她手里拿着的应该是模拟考的卷子。
他打听过,她这次考得不好。
他看到她接了个电话,接完用手蒙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地像是在哭。
他干脆不打了,跑到球馆外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柠檬水。
等他再次回到球馆,看台上早已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