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院子里的山茶树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这颗山茶是梅语出生那一年载下的,如今十六年过去,它已从一颗弱苗长至如今三米多高。
“哥!”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梅祥扭头看去,是梅瑞,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梅祥看向梅瑞,眸色里的阴霾散去,被柔软替代,说:“回来了?”
梅瑞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哥,你太忙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今天去医院看妈妈了,妈妈也说想你了。”
“恩。”梅祥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带了丝笑意:“我明天就去看她。”
梅瑞想到什么,忍不住炫耀:“哥,我这次考试得了全年纪第一,厉害吧!”
梅祥眸色柔软,夸他:“的确厉害,有什么想要的?哥当做奖励送给你。”
“嗯……”梅瑞眼珠子转了转,实在想不出来,说:“哥,可不可以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梅祥点头,应允:“可以。”
兄弟俩聊了一会儿,家庭医生到了,得知梅语又发了病,梅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梅祥的神色,替梅语解释:“哥,其实妹妹她只是……”
他想不出好的措辞,主要是小时候的阴影对梅语影响太大了。
梅祥拍了拍他肩膀,打断他:“你上楼去看看她。”
“嗯,那我去了。”梅瑞走到门口又扭头说了一句:“哥,你不要太累了。”
梅祥摆摆手,“去吧。”
赵叔早已把车候在老宅门口,梅祥上了车,说:“送我去太禾。”
太禾顶层是梅祥居住最多的地方,经不住两位老人念叨,偶尔他也会在老宅住一夜,当然是在梅语看不见他的范畴里。
车子刚驶入主路,他又改了注主意,“赵叔,先去医院一趟吧。”
赵叔应下,打着转向把车子调了个方向。
*
病房门口。
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合着赵雅君惯用的茉莉香氛,形成一种矛盾的安宁。
他推门时,她正靠在床头插花。
没料到她还没睡,梅祥愣了一瞬,把一盆茉莉花摆放在窗口处。
“来了?”
赵雅君没抬头,手指灵巧地将一支红玫瑰斜插进青瓷瓶,念叨:“张医生说我这身子至少还能再折腾二十年。”
玻璃窗映出她唇角病态的微笑,“可惜他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
梅祥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花枝,她的手比上次见面更瘦了,腕骨凸起像朵将谢的玉兰。
“您该按时做化疗。”
“然后变成光头老太婆?”赵雅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阿祥,我昨晚梦见你爸了。”
她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他说想我了,想我去陪着他。”
花瓶突然倾斜,水渍在雪白被单上洇开。
梅祥注视着那片水痕,神色平静:“只是梦而已,您别多想。”
赵雅君看着他,忽然卸了力道,声音有些疲惫:“我死了,你不是该开心吗?”
梅祥注视着她,声音毫无波澜:“没有孩子会希望自己的母亲死亡。”
赵雅君望着窗外,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你妹妹的病我不该怪在你头上,你恨过我吗?”
听着她嗓音里的哽咽,梅祥眸色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恨吗?他不知道。
没听到回答,赵雅君也不执着,话头一转,说:“其实,你爸只是在梦里念叨着,想让我看着你成家。”
她忽然抬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点飘忽的希冀,轻声问:“我要是去做化疗,还能等到看你成家那天吗?”
梅祥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只要他成家,她便同意化疗。
这几年爷爷奶奶也拐弯抹角的给物色过人,都被他的冷淡给劝退。他并非不想成家,只是比起婚姻,他更爱事业,何况他也没遇见合适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苏青黛,想起她颤抖的声线,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因她的谎言,商圈内沸沸扬扬的传闻。当下局面,恐怕没有谁比她更有说服力。
他不说话,赵雅君也不催他,只是慢慢的扶正了花瓶。
终于,梅祥开口:“等到合适机会,我带人来见您。”
赵雅君眼睛亮起来:“莫家那个小女儿?还是上回……”
“都不是。”他摘掉沾在赵雅君发间的花瓣,“是个演员。”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水珠在窗框上敲出细密的节奏。
赵雅君问:“正经姑娘?”
“自然。”他简言意骇:“正在拍舅舅的电影。”
言下之意,她可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