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何有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过往时的悠远,“阿祥没跟你解释吧?”

    苏青黛“嗯”了一声,轻声说:“他只说小语不能看见他。”

    何有仪叹了口气:“小语这孩子……命苦。”

    苏青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性子也乖巧。阿祥很喜欢妹妹,每个星期周末放学都要亲自去幼儿园接小语。”何有仪的目光变得有些缥缈,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小语五岁那年,阿祥去接她放学,路上堵了一会儿车……结果,梅语被一伙亡命之徒盯上了。他们绑了小语,索要巨额赎金。”

    苏青黛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屏住了。她无法想象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身上。

    “那几天,家里天都塌了。”何有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报警,筹钱……但绑匪非常狡猾,几次变换交易地点。时间一点点过去,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苏青黛听的心揪了起来。

    “阿祥那孩子那会也才十七岁,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去上学,谁劝都不听。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瞒着我们所有人,联系了一个国外的黑客网友,不惜一切代价,让对方帮忙追踪绑匪可能藏匿的信号源。”何有仪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老天爷……也许是真的可怜我们,竟然真的被他们锁定了郊外一个废弃的农庄。”

    “然后呢?”苏青黛的声音有些发干,手心冰凉。

    “然后……”何有仪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个傻孩子,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偷了车库里备用车的钥匙,一个人……一个人就冲了过去!”

    苏青黛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那个十七岁的他是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只身赴险。

    “他找到了那个地方……也找到了小语……”何有仪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沾着血泪,“人是救回来了,没受什么皮肉伤,但……吓坏了。整整一个月不会说话,看见生人就尖叫,晚上噩梦不断。”

    “那伙人……为了吓唬她,把她关在一个漆黑冰冷的废弃仓库里,饿了整整两天……”何有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似乎不忍再回忆那些细节,“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经得起那种折磨……”

    苏青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手心里冒出冷汗。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梅语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梅祥的反应会那么激烈,那么紧张。

    “阿祥他,当时亲眼看见了那人在小语身旁磨刀,还说些恐吓的话……”何有仪声音悲恸:“他当时躲在暗处,趁着那人不注意抄起一早准备好的刀,冲上去对着那个畜生……捅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警察及时赶到制止了他……”

    花园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何有仪压抑的哭声和苏青黛剧烈的心跳声。

    “血……流得到处都是……小语就缩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哥哥像疯了一样捅人……”何有仪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本来就被吓坏的孩子……彻底……彻底崩溃了……”

    苏青黛拍着老太太的脊背,帮她顺着气,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从那以后,小语就再也见不得阿祥。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血腥的下午,想起她哥哥满身是血如同修罗的样子……她就会尖叫,会失控,会发病……”何有仪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阿祥他……好在当年他还没到18周岁,绑匪也侥幸捡回一条命,我们动用了最强的资源为他辩护。”

    在这段惨烈如修罗场般的过往面前,苏青黛心中只剩下巨大的震撼,无以复加的心疼,以及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小语回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精神更是……时好时坏。”何有仪叹了口气,“尤其怕陌生人,特别是成年男性。更是没办法看见阿祥。”

    苏青黛几乎瞬间明白,梅祥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拉着她躲了起来。他背负着这份沉重的内疚和责任,不得不保持距离,以免刺激到梅语。

    “阿祥那孩子啊,”何有仪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尾音轻轻发颤,“打从那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他总钻牛角尖,觉得是自己没护好妹妹。这都多少年了,心思反倒越沉越重。一辈子那么长,我和他爷爷就盼着,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他身边,俩人能互相扶着走下去。”

    “青黛呀,实话说,奶奶在景宁寺第一眼瞧见你,就打心眼儿里喜欢。真没成想,阿祥后来真把你带回来了。你们俩往后啊,一定要好好的。”

    苏青黛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涩涩的:“会的,奶奶。”

    晚风悠悠拂过,卷来满园子的花香,甜丝丝的,却怎么也吹不散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份沉重。苏青黛望着奶奶慈和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牵挂与悲伤,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疼的,搅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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