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看了报告,气得拍桌子。他说林处长,环评滞后是因为新标准刚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做,他们就揪着不放。林远说你别急,我帮你联系有资质的机构,尽快做。孙建国说做完了他们不认怎么办?林远说认不认是他们的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你做完了,他们不认,你就往上找。省里不行找部里。孙建国说那要多久?林远说不会太久。孙建国说又是不会太久,你能不能给个准话?林远说不能。孙建国被他堵住了。
宋致远对能耗超标问题的反应比孙建国平静得多。他说调试阶段的能耗数据不能代表正常生产水平,林处长你帮我写个说明。林远说你自己写,我帮你改。宋致远说我不会写。林远说你怎么不会写?你写论文不是写得挺好?宋致远说论文是论文,说明是说明。林远说你就按论文写,把数据列清楚,把原因分析透,结论写明白。宋致远说我试试。三天后他把说明发过来了,逻辑清晰,数据翔实,结论客观。林远看了,说这不是写得挺好?宋致远说改了十几遍。林远说改十几遍就对了。
郑国栋的未按期投产问题最棘手,设备从德国进口,海运加清关用了四个月,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半月。他有合同为证,有海运提单为证,有海关报关单为证。林远把这些材料整理好,附了一份情况说明,报给了检查组。检查组回复说材料收到了,待研究。
高育良的身体在九月底再次恶化。这次不是腿肿,是喘。早晨起来觉得胸闷气短,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高小凤要打120,他不让,说坐一会儿就好。高小凤说不行,必须去医院。高育良说去也行,你别急。高小凤说不急不行,你都喘成这样了。祁念站在旁边,看着高育良的脸色,吓哭了。高育良说哭什么,没事。祁念说高爷爷你别死。高育良说不死,还没看到你长大。祁念说那你说话算数。高育良说算数。侯亮平接到高小凤的电话,从省城赶来,直接把高育良送进了医院。急诊医生看了,说是心力衰竭,必须住院。这回高育良没有再拒绝,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石头赶到医院时,高育良已经躺在了心内科的病房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留置针。高小凤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石头叫了声爷爷,高育良睁开眼,说你怎么来了?石头说你病了,我能不来吗?高育良说没大病,住几天就出院。石头说那你别说话,省点力气。高育良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石头站在床边,看着高育良的脸,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爷爷的脸。皱纹像刀刻的,老年斑密密麻麻,眼皮松弛,眼窝深陷。他忽然意识到,爷爷真的老了,老到随时可能离开。他把手放在高育良的手背上,他的手是热的,高育良的手是凉的。
林远在开发区接到了检查组的最终回复:快充科技的环评已通过,整改完成;宋致远的能耗说明被采纳,免于处罚;郑国栋的未按期投产问题,经核实系不可抗力,不予追究。三家企业的用地指标全部保留。林远把消息分别通知了三个人。孙建国说林处长你又帮我过了一关。林远说不是帮你,是实事求是。孙建国说实事求是不是谁都会的。林远没接话。宋致远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好。郑国栋说了声谢谢。
林远把结果汇报给孟庆国,孟庆国说既然整改完了,就安心搞生产。林远没接话。常凯听说检查组的最终结论后,没有在班子上再提这事。林远知道他不是认了,是在等下一招。他不急,高育良说过,你越稳,他越急。他稳了,急的是别人。他把企业服务中心的工作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整改期间暴露出的问题一一列出来,制定了预防措施,写了一份详细的工作报告。报告送到孟庆国办公室,孟庆国看了,说很好。刘长河也看了,没说什么。
石头在医院陪了高育良三天。白天陪他说话,晚上回祁念家睡。高小凤不让他陪夜,说你还是孩子,熬夜不行。石头说不累。高小凤说不行,你回去睡。石头拗不过她,每天晚上八点离开医院,坐公交回祁念家。祁念还没睡,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看见石头回来了,说石头哥哥你怎么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