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出去走走。高小凤说大过年的你去哪儿？高育良说去公园。高小凤说公园关门了。高育良说你怎知道？高小凤说大年三十公园不关门？高育良没说话，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拿起《明史》又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除夕那天下午，祁望和沈静贴春联。祁念在旁边添乱，把福字贴倒了，祁望说福到了，好。祁念说福到了是什么意思？祁望说就是福气来了。祁念说那福气在哪儿？祁望说在你身后，你看不见。祁念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说你骗人。祁望说没骗人，福气看不见，但它在。祁念说那你让它出来。祁望说等元宵节放烟花它就出来了。祁念说那还要好久。祁望说一眨眼就到了。祁念这次没眨眼，转了转脑袋。

    

    年夜饭摆了两桌，茶几上那桌是小孩的，祁念和他幼儿园的同学——同学家也住在附近，父母回老家了，托沈静帮忙照看。高育良和高小凤、祁望、沈静坐餐桌。菜摆了满满一桌，中间的清蒸鲈鱼冒着热气。高育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祁望举起杯子说高爷爷，新年快乐。高育良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新年快乐。沈静也敬了一杯，高小凤也喝了一口。祁念端着果汁过来，说我也要敬。他举着杯子，对着高育良说高爷爷，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高育良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谁教你的？祁念说我自己想的。高育良说谢谢你，也祝你快乐。祁念把果汁喝完，跑回去接着吃菜，中途把一块排骨掉在地板上，弯腰捡起来吹了吹，偷偷塞进嘴里。沈静看见了，说你干嘛呢，那是掉在地上的。祁念说我吹过了。沈静说吹过也不行，脏。祁念说那扔了，把啃了一半的排骨扔进垃圾桶，又夹了一块新的。

    

    窗外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春晚开始了，歌舞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听不太清。祁念困了，趴在沈静腿上打瞌睡。祁望把他抱起来，放床上，盖好被子。祁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高小凤在厨房洗碗，祁望帮忙擦桌子。高育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什么也没看进去。手机震了一下，是石头发来的消息：爷爷，新年快乐。高育良回：新年快乐。过了一会，牛牛发了一条语音：爷爷，过年好，我想你了。高育良听了好几遍，把手机放下。高小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发呆，问怎么了。高育良说没怎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又一年了。高小凤在他旁边坐下，说可不是，又一年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春晚里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三、二、一，新年了。窗外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震得窗户嗡嗡响。高小凤说新年好。高育良说新年好。鞭炮声渐渐稀疏，夜慢慢安静下来，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