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声响起,那是心魔爆发的前兆。原本晴朗的天空也不知是临近黄昏的缘故迅速黯淡,有一块块云朵朝这边聚集来,在空中相撞凝结成黑压压一片。德卡拉右手持着三叉戟,左手手心亮起幽蓝色的光线而后凝结成圆形法阵的形状,头也不回地向后推去——巨大的海龟状心魔在撞到法阵的瞬间显形,如果不是德卡拉提前防备,此刻早就被它咬住了脖颈。在场的人瞬间感受到了海龟心魔身上散发的冷意,阿佩兰图戴着的护目镜上数据微微一跳,紧接着亮出了红色的警戒标识:“1类心魔,能量值大于等于500请快速远离。”
“馆长小心!”她大声提醒,“这东西能量值太高了,初步判断是带杀伤性的!”
“明白。”德卡拉手中的幽蓝色法阵似乎有黏性,海龟心魔的头陷在里面一时间无法挣脱。她握紧三叉戟转而面对它,从上至下利落地贯穿了它的头颅。与此同时方才还蜷缩在一旁的白云才发出尖锐的喊声,黑色的雾气猛然从她眼眶里涌出来,她伸出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嘴里吐出含混的字句。那些东西本该没有人能听清是什么,但落在章时时耳朵里却因为其中蕴含的情感变得再清晰不过——
“太阳不落在我身上。”
章时时对它有印象,那是个关于命运的神话中的一部分。远古时期的人们认为命运由神明制定的轨道掌控,而当遇到生活中不顺遂的事情时则是乖戾的神在自作主张折磨自己。于是便发出‘太阳不落在我身上’这样带有怨怼情绪的感叹让神听到并且引发他们的慈爱之心,从而改变命轨行进的轨迹让日子变得好过一些。
但话说回来,神是传说,命轨是传说,这样不靠谱甚至带着迷信色彩的东西怎么能从现代人嘴里吐出来?章时时刚暗自吐槽,没想到白云才身边的陌演清和胡鹿也开始抱着脑袋高呼同样的内容。这样诡异的画面让章时时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阿佩兰图直接忍无可忍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了卷胶带出来撕开对着三人的嘴就是一顿贴。这样直接的处理方式见效简直立竿见影,章时时按着眉心缓过劲儿来,才注意到这半天章其铎一直在看着自己。而倒在他身旁的陈承望还处于昏迷状态,并没有跟着这三人一起发疯。
海龟心魔在半空中彻底消散,而白云才他们那边也安静下来。章时时小心地凑近,看到的却是他们全部变白的头发和已经彻底失去光亮的眼睛。
“这是......”她伸出手试着感知他们的情感,却得到了一片空白。
“解释一下,森娜姬。”三叉戟斜着架在德卡拉怀里,她抱着双臂冷冷注视森娜姬带着愤恨的面容,平日里那副从容闲散的面具被德卡拉脱去,目光锐利来回审视似乎要剥去森娜姬一层皮,“安娜森林还有多少这样不明不白做了心魔宿主的孩子?你敢不敢和整座榕玉大都会说实话?”
“不回答?那我换个询问方式。安娜森林的孩子暂且算作你的私人财产,你怎么处置无可厚非。但我有个疑问,已经被宿主战胜消逝的心魔为什么会再度显现,甚至攻击原宿主,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说话的时候德卡拉慢慢贴近森娜姬的脸,最终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到吗?”
此话一出于森娜姬而言不亚于耳边爆出惊雷,她垂下眼睛皱紧眉头,不断转动的眼球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德卡拉直起身子盯着她,向后退了数步才转身招呼阿佩兰图带着库博劳拉善后,顺手拉起蹲在一旁查看白云才状态的章时时。天堂之卵还停在原地,她示意章时时先上去,而后回头对章其铎一挥手,关上了天堂之卵的门。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到吗。
天堂之卵在彩色的轨道上疾驰而去,留下闪烁的光斑。森娜姬沉默地看着那些曾称呼她为母亲的孩子被一个个带走,而后对上章其铎的眼睛。她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一种神情,一种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势在必得的神情。如果说德卡拉是冲着她森娜姬来的,那章其铎盯上的则是整个安娜森林。将孩子作为半成品心魔的宿主算什么?如果落到无峰会手里,他们只会比她更过分。
想到这些森娜姬心中的怨恨更加深重。白云才曾经是她手下数一数二的乖孩子,她怎么会真的忍心看她变成欺凌别人的恶魔呢?可恶的心魔汲取孩子们的力量还不够,甚至还改变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是的,是心魔,都怪它。
但成为心魔宿主也需要条件,那就是本身有足够带有恶意的怨念。他们在内心黑与白的争斗中让黑色处于上风,因此心魔才会盯上他们。如果没有它的参与,森娜姬还能信誓旦旦保证好好教育安娜森林的孩子,不让他们误入歧途。而有了它,执念会更加顽固,恶意会被无限放大,从他们成为心魔宿主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失去了重新来过的可能。
痛苦吗?确实痛苦。她也曾以为孩子们被库博劳拉攻击时心魔会显现,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生命被威胁的时候心魔才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