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箱水母的毒素
玉青少年保护协会预防部进行专门的筛查,但很不巧,最近保护协会被归入了无峰会分管,于是连带着员工跟着懈怠。负责筛查的人只顾着在汇报表上填入良好信息,选择性忽略眼前正在上演的暴行。

    一切安好,一切无恙。只要不波及大都会那群大人物,能被粉饰的太平就是真太平。

    至于那些小人物。

    害,那算哪门子的人物。看不见的统统算作蝼蚁,看得见的才需要留意,无峰会的生存之道,用在谁身上都好使。

    江家的饭桌一向安静,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其他额外的动静。江流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送着饭,频频唤醒手腕上的通讯终端屏幕去看时间——往常这个点江月已经回来吃完饭了,偏偏今天晚了好些。

    父母亲也很安静,面容丝毫不见有担忧。江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事实上父母想摆脱江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们心里巴不得她永远不回来。就这么想时,房门的门锁被打开,江月推开门,步子沉重地挪了进来。

    江流连忙去迎,接过她的书包才看清她肮脏的校服和几乎被青色指印覆盖的脖颈,她惊呼出声:“你究竟怎么了?”

    父母早就在她回来时就进了里屋关上门歇息了。江月淡淡瞥了那边一眼,转而对江流解释:“在学校,被有身份的人欺负了。”

    江流下意识地抚摸着江月的头发,蹩起眉头慢慢将她拢在怀里:“姐姐替你想想办法,你别怕,实在不行先请假不要去上课了。”

    江月重重叹了口气:“哭没有用,闹也没有用,我也不知道我的精神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保护协会归入了无峰会名下。”江流替江月轻轻脱下外套,放软了声音,“先去洗个澡,我再考虑其他途径。”

    浴室灯亮起,江月下意识挡住了眼睛。隔着磨砂门她是看不到江流的,这家里原本该是四个人,心里却陡然生出和江流相依为命的感觉来。如果一切顺利,她本该在安娜森林长大,说不上好坏,起码不会落得这么无奈的境地。多年前她还小时被安娜森林的星空导师强行安排进入现在这个家庭做养女,这让已经有了一个女儿的养父母分外抗拒却无计可施。据江流所说,甚至江月这个名字也来源于星空导师,那个披着斗篷的女人朝天空一指,说那里有一轮月亮,就叫江月。他们拒绝不了安娜森林的命令,就只能在保证江月不被饿死的情况下不给予她任何的关注和爱。

    然而近几年星空导师和他们的联络越来越少,养父母或许认为这是一个信号,是一个摆脱江月的契机。平心而论江月确实性格不算好,孤僻淡漠,同时又长了一张让人见之难忘堪称妖冶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眸透出的神色太琢磨不透,甚至有时候不像会留存于人世间的生物会有的神情。也就在这时养父母的同事和他们聊起了最近频发的心魔,开玩笑地说其实性格怪异的人也算心魔的前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们愈发不想和江月这个被硬塞来的养女有任何交集。

    唯有江流从一开始便对她很好,真正切切将她当亲妹妹疼爱。所以江月尽量保持理智,不想让江流因为自己表露的痛苦而烦忧。

    然而淡漠不代表没有知觉,冷静不代表不会疼痛。江月不敢闭眼,怕闭上就是落在身上的殴打和谩骂,于是她在温热的水流下怔怔站立,许久,才有眼泪掉出干涸的眼眶。

    忍耐,沉默,再忍耐。江流联络了乐团,乐团将江月的情况如实上报大都会,得到的却是证据不足这一结果。乐团的负责人林佳亲自登门拜访,看到江月的伤痕时连连斥责始作俑者毫无良知。而后给她们提供了一个她们此前绝不会考虑的方案——由乐团直接出手将陈承望为首的四个人杀死,而江月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只需要保持沉默。

    “大都会对此的态度就是拖下去。”林佳对她们说,“如果你们考虑正当途径维权基本上成功率为零,鉴于情况特殊,乐团愿意干些不那么光彩的事。请放心,我们做完不会留下痕迹,查到我们头上也无所谓。”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拿枪指着大都会会长的头,威胁他不查案就毙了他。”江流对此并不赞同,“外界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如果死得不明不白,江月的处境只会更困难。你嘴上说着不怕查到乐团头上,因为如果他们出事,首当其冲被迫害的还是我们,甚至被抓去了事的也会是我们。”

    林佳看着江流,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什么事情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我也只是提一个思路,当下的情况太糟糕,时间允许你们从长计议吗?或者说,江月,你的状态能坚持多久?”

    从第一次向大都会上报,到现在已经三个月过去,春季的长袖被换成了夏季的短袖,头发却不合时宜地长了好多,披在脑后潮潮的热。江月垂下眼睛,看着手中平板显示屏里心魔冲向人群的画面,不说话。

    那天是怎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江月不清楚了,只记得结果并不算称心如意。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锁上房门后,江流同意了林佳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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