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悬停在空中,战甲的能量读数已经跌到1%,警报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悬在那里,面甲打开着(为了省电),海风吹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咸腥味,
还有……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奇异甜腻的血腥味。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海面。
那里,金弥的身体漂浮着,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胸口那个恐怖的大洞,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能看到里面破碎的、不再跳动的东西。
暗红和金色的“血液”早已被海水稀释、冲散,只在周围留下一圈淡淡的、诡异的颜色。
血染红了大海?
没有。
大海太大了。
那点血,很快就不见了。
就像金弥这个人,好像也很快就要不见了。
托尼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了阿富汗。那个山洞。伊森。扎希尔博士。
还有那套粗糙的、用导弹零件拼出来的马克一号。
他穿着它,摇摇晃晃地走,被RPG打中,然后右腿损坏,摔在战场上,等着被十戒帮的人围攻,或者被机甲困死。
然后,金弥出现了。
穿着那身可笑的、与沙漠格格不入的白色燕尾服,蹲在他旁边,询问情况,表示他们需要赌一把。
他想起了纽约。那个黑洞。那枚核弹。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扛着核弹冲进去,想着用自己换一座城市。
战甲在太空里冻结,失灵,他以为自己要永远飘在那片黑暗里了。
然后,又是一脚。把他从黑洞边缘,硬生生踹回了地球大气层。
还是那个人,换了一身黄色条纹西装,在通讯频道里懒洋洋地说:「剩下的交给他。」
这是第三次。
第三次救他。
用命。
如果……如果自己没跟上来呢?
如果自己老老实实待在斯塔顿岛,清理战场,接收那些破船呢?
金弥和那只猴子,是不是就能一直跟那绿皮畜牲耗下去?
耗到它没力气?耗到那个叫古一的法师腾出手来?耗到……想出别的办法?
如果……自己的装甲再强一点呢?如果马克五十不是只修复了82%?
如果能源更充足?如果武器系统更有效?如果……自己能像金弥那样,拥有那种匪夷所思的力量?
自傲。
托尼·斯塔克从不否认自己的自傲。
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他有自傲的资本。
他甚至觉得,靠着科技,靠着智慧,靠着不断升级的装甲,他能追上那些“非人”的存在,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十戒帮来了,他扛过去了。
齐塔瑞人来了,他扛过去了。
甚至斯克鲁尔人的入侵,他也扛过去了。
他一直有焦虑症。贾维斯知道,佩珀知道,他自己更清楚。
他害怕。害怕不够强。害怕失去。
害怕有一天,出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应对的对手,然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
所以他造装甲。一套又一套。
从马克一到马克五十。从陆地到深海到太空。他造钢铁军团。他研究外星科技。
他甚至偷偷研究金弥留下的那些“满装瓶罐”,想弄明白那种力量的原理。
他以为自己在准备。
但现在看来,他准备的,远远不够。
因为那个“对手”,真的出现了。就在他眼前。
而他,成了累赘。成了弱点。成了……害死朋友的帮凶。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流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愧疚。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渴望。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如此赤裸,如此……绝望。
如果他够强……
如果他够强……
如果他够强!!!
「先生,检测到您的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严重超标。建议立即平复情绪,否则有猝死风险。」
贾维斯的声音在几乎耗尽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
托尼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着海水和硝烟的手。
马克五十的纳米粒子,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开始不安地涌动、重组,在他手臂表面形成不稳定的波纹。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种轻微的、机械振动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