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意识投影，是金弥内心世界的一部分。
但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个投影非常稳定，逻辑清晰，甚至……拥有独立的人格特征。
「晚上好。」X教授回应，操控轮椅向前，「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具体’得多。」
「毕竟住了不少人，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贪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教授。小心台阶，虽然这里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台阶，但意识层面的‘门槛’有时候更麻烦。」
X教授笑了笑，轮椅滑过门槛，进入公寓楼内部。
一进来，他就愣住了。
公寓楼的一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号码牌：101、102、103……走廊里，人来人往。
不，不是“人”。
是“金弥”。
各种各样的金弥。
有穿着休闲服、打着哈欠、端着咖啡杯匆匆走过的金弥；
有穿着白大褂、拿着文件夹、眉头紧锁的金弥；
有穿着运动背心、浑身是汗、刚从某个房间出来的金弥；
甚至还有穿着卡通睡衣、抱着枕头、睡眼惺忪跟幽灵一样飘过去的金弥。
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交谈，只是各自忙碌。
有的推开一扇门进去，有的从另一扇门出来，有的在走廊里小跑，有的靠在墙边发呆。
但所有人的脸，都是金弥的脸。
「这……」X教授下意识地放慢了轮椅的速度。
「哦，别在意，教授。」贪婪走在他身边，语气轻松，
「这些都是‘住户’。大家各司其职，互不干扰。毕竟……‘外面’只有一个身体，但‘里面’要处理的事情可不少。」
X教授看着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金弥和一个穿着花衬衫、叼着棒棒糖的金弥擦肩而过，两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人格分裂？」X教授问。
「更准确地说，是‘功能性人格分化’。」贪婪纠正道，语气依旧温和，
「主人为了保持‘自我’的纯粹性，也为了应对不同的‘角色’需求，不得不将意识分割成不同的模块。
每个模块负责处理特定类型的事务，拥有独立的思维模式和记忆分区。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像是人格分裂，但对我们来说……这只是高效的工作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一开始没这么复杂。最早只有四个‘住户’：主人自己，傲慢，怠惰，还有……嗯，另一位。
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人手不够，傲慢就提议‘扩招’。
于是，就有了我，有了暴食，有了色欲，有了愤怒，有了嫉妒等等。总之，现在这栋楼，住得挺满。」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有一部老式电梯，铁栅栏门，需要手动拉开。
贪婪上前拉开栅栏门，侧身让X教授先进。
「请。」
X教授操控轮椅进入电梯。
电梯内部空间不大，墙壁是黄铜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氧化发黑。
正对着门的位置，是一排按钮。
按钮从上到下，一共十个。
9、8、7、6、5、4、3、2、1、-1。
贪婪走进来，拉上栅栏门，然后按下了“7”层的按钮。
电梯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开始缓缓上升。
X教授看着那排按钮，若有所思。
「九层是主人的领域，八层是傲慢、怠惰等主要人格，七层是会议室和公共区域，六层以下住着其他‘住户’。」
贪婪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负一层比较特殊，平时不对外开放。」
「那么，最早的第四位‘住户’……」X教授看向贪婪，「是哪一位？」
贪婪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苦涩，没能逃过X教授敏锐的感知。
「那位……住在顶层。」贪婪避开了直接回答，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他不太喜欢见客。事实上，除了主人和傲慢，很少有人能上去。」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七层。
栅栏门自动滑开。
七层的走廊比一层安静得多。
两侧依旧是房门，但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到走动的金弥。
只有头顶的老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贪婪领着X教授走向其中一扇门。
门牌上写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