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医务官走出来。
「处理好了。静养两周,别剧烈运动。」她看了眼彼得,「你也有伤,进来处理。」
彼得走进医务室。
弗兰克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
医务官给彼得手臂上的擦伤消毒、包扎。
过程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
包扎完,医务官离开,留下两人。
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彼得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是我搞砸了……如果我没踢断那人的手,没愣住,如果我的蛛丝能缠住轮胎……」
「你确实搞砸了。」弗兰克说,声音很平静,
「但我也搞砸了。我低估了人数,没发现后门还有两个人。所以受伤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全是你的错。」
彼得抬头看他。
「但您是为了救我……」他说,「那个司机,他撞向我……」
「那是我的选择。」弗兰克打断他,
「在战场上,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选择救你,所以我受伤。你选择用太大力气,所以那人手腕断了。都是选择,都要承担后果。」
彼得不说话了。
他看着弗兰克手臂上的绷带,看着那下面渗出的血色。
「弗兰克先生……」他低声说,「您……您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弗兰克转头看他。
「没什么感觉。」他说,「像清理垃圾。」
「可他们是人……」
「人?」弗兰克笑了,笑声很冷,
「那些人,加工毒品,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他们绑架小孩,贩卖人口。他们是人,但也是怪物。而我的工作,就是清理怪物。」
「可是……法律……」
「法律?」弗兰克重复这个词,像在听笑话,「法律救了我的家人吗?」
彼得愣住。
「我妻子,玛丽亚。我女儿丽莎,儿子小弗兰克。」弗兰克看着天花板,声音很平,
「我们在公园野餐,看到黑帮在处决一个叛徒。他们看到我们,就开枪。
我中了两枪,装死。他们以为我死了,走了。我爬到医院,活了。但他们……都死了。」
彼得屏住呼吸。
「我出院后,找出凶手,交给法律。」弗兰克继续说,
「但黑帮有钱,有律师,有漏洞。他们判了三年,两年就出来了。我去法院那天,他们在门口对我笑。说‘下次小心点,上尉’。」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杀了他们。所有人。用他们杀我家人的方式。」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弗兰克说,「有些垃圾,法律清不掉。得用别的方式。」
彼得看着他,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浑身是伤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弗兰克不是怪物,不是杀人机器。
只是个……心死了的丈夫,父亲。
「对不起……」彼得说,「我不该问……」
「没什么不该的。」弗兰克闭上眼睛,
「你走吧。回家。好好想想今晚的事。想想你为什么想当英雄,想当什么样的英雄。想好了,再来找我。」
彼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
「弗兰克先生。」
「嗯。」
「谢谢您……教我。」
「……嗯。」
彼得离开医务室,离开无痕大厦。
他走在深夜的纽约街道上,脑子很乱。
弗兰克杀人的画面,那人断掉的手腕,货车上司机瞪大的眼睛,弗兰克平静讲述往事的语气……
他跳上一栋楼的楼顶,坐在边缘,让夜风吹在脸上。
楼下,一条小巷里,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蜘蛛感应让他能听清——
「……弗兰克·卡斯特……受伤了……」
「……机会……趁他病……」
「……下周……码头……交易……埋伏……」
彼得没仔细听。
他现在没心情管这些。
他站起来,从手腕射出蛛丝。
胶丝粘在对面楼的墙上,他荡出去,在空中划过弧线。
夜风呼啸。
城市在脚下流动。
他在楼宇间穿梭,像真正的蜘蛛。
越高,越快,越自由。
但心里那份沉重,一点没减。
英雄……
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