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远道而来,马某有失远迎。”马腾抱拳道。
张既回礼,寒暄之后,入帐落座。张既取出诏书,朗声宣读。诏书中言辞恳切,盛赞马腾多年忠勤,功在社稷,特拜卫尉,秩中二千石,入朝辅佐天子。马腾的二子马休、马铁,也各拜奉车都尉、骑都尉,一并随行。
张既宣读完诏书,又补充道:“卫尉大人,如今朝廷威加海内,北方一统。大将军对卫尉大人极为器重,此番入朝,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时机。至于凉州旧部,可由令郎马超暂代统领,朝廷封越骑校尉统其旧部,入钟公帐下听令。”
马腾接过诏书,一时之间,竟觉这卷黄绢重逾千钧。他心中明了,此去邺城,名为九卿,实为人质。可他更清楚,若不应诏,朝廷大军就在长安虎视眈眈,以他槐里之众,如何能挡?
马腾沉吟半晌,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最终问道:“晋王……果真以卫尉之位相待?”
张既正色道:“大将军一言九鼎。卫尉大人若入朝,必为上宾。”
马腾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他又不是曹操那样的叛逆,此番入朝,不失为保全家族之道。
“既如此,马某遵命。”
此言一出,帐中马腾旧部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暗暗摇头。他们跟随马腾征战多年,如今主帅入朝为官,留在这凉州边地,前途未卜。马超当夜入帐长跪,泣涕请父亲三思:“父亲,此去邺城,生死难料,何不拒诏自守?”
马腾长叹一声,将他扶起:“儿啊,你道我不知其中凶险?可你看看地图——钟繇、徐晃两万精兵就屯在长安,旦夕可至槐里。我若拒诏,他便是朝廷平叛之师,我们是叛臣贼子。到那时候,不但为父性命不保,你与休儿、铁儿,一个也活不成。”
“况且韩遂还在旁,虎视眈眈。”
马腾顿了顿,握住马超的手,语重心长:“为父已五十有余,还能征战几年?你正值壮年,若能统领部众、保住凉州,我马家就还有根基,我料想晋王必对你防备慎重,你万事不可鲁莽,三思后行。”
马超泣涕良久,终究无言以对。父子对坐到天明,马腾将印信符节一并交付,嘱咐道:“韩遂虽与我马家有仇,但此人用兵老辣,且在西凉根基深厚,你切不可主动招惹。曹操当年就用钟繇稳住关中,才有了基业,但是一招落败,满盘介输,这道理你要牢记。”
当夜,马腾又密召心腹偏将庞德入帐。
庞德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色赤红如重枣,颧骨高耸,一双碧目在黑暗中隐隐放光。此人勇冠三军,马腾征战时必以其为先锋,号称“白马将军”。帐中灯火昏黄,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立着的那柄合扇板斧,斧刃泛着幽蓝的寒光,仿佛在等待下一场厮杀。
“令明。”马腾拉着庞德的手,声音低沉,“我走之后,凉州就托付与你了。马超年轻气盛,你多劝谏他,不可轻易与韩遂开战,更不可与朝廷为敌。”
庞德单膝跪地,眼眶泛红:“主公放心,德在,少将军在;德亡,少将军亦在。只是主公此去——”
马腾摆了摆手,长叹一声:“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马腾入朝的消息传至长安时,钟繇正在城楼上巡视防务。守军日夜操练,长安城坚壁如铁。他听了张既遣人送回的急报,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徐晃道:“马腾既入朝,凉州已定一半。”
果然,五日后,马腾率家眷及部曲千余人东行,一路经过陈仓、雍县,进入关中腹地。沿途各城官员出迎,鸣锣开道,礼数周全。刘振国特地遣将军乐进领五百铁骑至潼关迎接,以示尊崇。马腾一路行来,见到关中屯田兴盛、百姓安居,心中暗暗感慨——这刘振国治政之能,果然名不虚传。
马腾到达邺城当日,刘振国亲率百官至城门迎接。
“卫尉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刘振国执马腾之手,言辞恳切,“朝廷得卫尉大人辅佐,实乃社稷之幸。”
马腾连忙行礼:“马某一介武夫,蒙大王不弃,敢不效命。”
刘振国当即设宴款待,席间命马腾与自己同席,又令荀彧、程昱、贾诩等重臣作陪,极尽礼遇。酒过三巡,刘振国又赐马腾邺城大宅一座、良田五百亩、金帛无算。马腾的三个儿子也各有赏赐,后又加封马超,拜偏将军、都亭侯,仍统旧部屯槐里,以示恩宠。
马腾表示拜服。
马腾在邺城安顿下来,每日入朝议事,与荀彧、钟繇等人书信往来密切。他渐渐发现,刘振国虽位极人臣,但对陛下颇为恭敬,朝堂上下颇有中兴气象。
韩遂那边,刘振国另遣使者持节前往金城,拜韩遂为征西将军,加九锡,赏赐丰厚。
使者行至金城,韩遂大排筵宴,亲自出迎。他是个精明人,六十余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