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很长。
八月下旬 涿郡·刘校尉府
刘校尉请刘振国去赴宴。
说是赴宴,其实就是几个校尉聚在一起,喝酒,骂董卓,发牢骚。
“他娘的,董卓算什么东西?”右营的王校尉喝得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个西凉匹夫,也配废立皇帝?”
“就是!”南营的李校尉附和,“老子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刘振国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不吭声。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校尉们——王校尉,四十五六岁,打了二十年仗,手底下有两千多人,脾气火爆,喝了酒更火爆。李校尉,三十七八岁,跟刘振国差不多,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很精明,但嘴上不饶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从别的营调过来的。
加上刘校尉,七个人。
七个校尉,统领着一万多兵马。
在一万多人眼里,他们是将军。
在董卓、袁绍、曹操眼里,他们是蝼蚁。
“刘安邦,你怎么不说话?”刘校尉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属下在听。”刘振国站起来,“校尉大人高见,属下不敢妄言。”
“少来这套。”刘校尉笑了,“你刘安邦不是胆小的人。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刘振国想了想:“属下觉得,董卓这事,不会善了。”
“怎么个不善了?”
“他一个外人,占了洛阳,废了皇帝,天下姓刘的会服吗?各地的太守、刺史会服吗?不会。”刘振国放下酒杯,“迟早要打起来。”
王校尉一拍桌子:“打就打!谁怕谁?老子早看董卓不顺眼了!”
“王校尉,您有兵,有粮,有地盘,您不怕。”刘振国看了他一眼,“但咱们这些人,打谁?董卓在洛阳,离这里上千里。咱们千里迢迢去打他,粮草谁出?后路谁保?”
王校尉被问住了。
刘校尉点了点头:“安邦说得有理。不是不打,是不能瞎打。”
李校尉插嘴:“那咱们就干看着?”
“不一定干看着。”刘振国说,“但也不能跳出来。先看看风向,谁先动,谁后动,谁是真动谁是假动。看清楚了,再动。”
众人沉默。
刘校尉举起酒杯:“安邦说得对。先看看。来,喝酒。”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刘振国走出刘校尉府。
秋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落叶的气息。
他牵着马,走在涿郡城的街道上。
街上很热闹——不是繁华的热闹,是混乱的热闹。几个卖布的商贩在吵架,一个老太太在追一只跑了的鸡,几个小孩在巷口打架。远处有人在贴告示,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洛阳换皇帝了!”
“换谁了?”
“陈留王!就是那个……那个董卓立的!”
“董卓是谁?”
“西凉来的大将军!手里有兵!”
“有兵就能立皇帝?那咱们刘校尉也有兵……”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刘振国牵着马走过,那些人看到他身上的军服,立刻闭嘴了。
他走到城门口,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檄文。
檄文的开头写着:“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下面的字被人撕了一半,看不清了。不知道是谁贴的,也不知道贴了多久。
刘振国看了一眼,继续走。
出了城,翻身上马,往营地走。
月光洒在官道上,亮如白昼。
回到营地,士兵们已经睡了。营门口值夜的哨兵看到他,立正行礼。
“校尉大人回来了。”
“嗯。辛苦了。”
他走进营帐,脱下军服,躺在草席上。
耳边是风声,是远处山里的狼嚎,是哨兵巡逻的脚步声。
“系统。”他小声说。
【在。】
“董卓进京了。”
【系统已记录。】
“下一步会是什么?”
【根据历史进程,下一步将是诸侯讨董。】
“我呢?我做什么?”
【系统建议:练兵、屯粮、积攒实力。等待时机。】
“又是等。”
【等是战争的一部分。不会等的人,打不了仗。】
刘振国闭上眼睛。
等。
他从穿越到现在,已经等了快两年了。
等来了广宗之战,等来了鲜卑叩边,等来了校尉的官印。
现在,他在等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