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队,听着挺威风,说白了就是侦察兵。干最危险的活,跑最远的路,挨最毒的打。
报到那天,他牵着他那匹比驴还瘦的老马,走进斥候队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城西一片空地上搭了几排帐篷,地上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溅起半尺灰。
“新来的?这边!”一个粗嗓门嚷嚷。
刘振国循声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蹲在帐篷门口啃萝卜,脸上从左眉梢到右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张嘴的时候疤跟着动,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刘疤子。什长。
“你就是那个姓刘的?中山靖王之后?”刘疤子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睛里带着“又来个吹牛逼的”那种表情。
“额……是。”
“行,你这身份在战场上可不好使。”刘疤子站起来,身高七尺半,比刘振国高半个头,手臂粗得像树桩,“黄巾贼砍你的时候不会因为你姓刘就手软。懂了没?”
“懂了。”
“懂了就滚去找你的铺位。东西放好,一刻钟后集合。迟到的今晚没饭吃。”
刘振国抱着铺盖卷跑了。
帐篷里已经有三个人。一个瘦得像竹竿,戴着方巾,正捧着一卷竹简摇头晃脑地念;一个黑壮黑壮的,**着上身,胸口的肉一颤一颤;一个缩在角落里,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哎,兄弟,你也是分到刘疤子手下的?”瘦竹竿放下竹简,凑过来,“在下陈仪,字文举,幽州范阳人。家父是村塾先生,从小教我读书识字。这一次是……那个……慕名而来,投军报国!”
“你不是被抓壮丁抓来的?”刘振国反问。
陈仪脸一红:“也……也算是吧。县里说每家出一个,我家就我一个男丁。”
“行吧。”刘振国伸手,“刘振国,字安邦,涿郡人。”
“中山靖王之后?”陈仪眼睛一亮,“失敬失敬!”
“你先别敬,真假我自己都不清楚。”
黑壮汉子凑过来,声音像打雷:“俺叫孙大牛!屠户!杀过猪,宰过羊,还捅死过一条疯狗!”说着拍了拍胸脯,“俺力气大,分到步卒队可惜了,俺想来斥候队,跟什长说了半天,才给俺调过来!”
“你来斥候队做什么?步卒队不是更适合你?”
孙大牛挠挠头:“斥候队……听着威风!”
角落里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嗤笑一声:“威风?斥候队是送死最快的。步卒队好歹有一百个兄弟一起冲,斥候队三五个人出去,碰上敌人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那你怎么也来了?”刘振国问。
那家伙耸耸肩:“抓壮丁呗。分到哪算哪。我叫张三,没字,我爹妈不识字。”
“你以前干啥的?”
“游手好闲。”张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偷鸡摸狗,样样精通。”
刘振国:“……”
这个什,怕是药丸。
一刻钟后,刘疤子站在营地中央,面前稀稀拉拉站着十个人——刘振国的整个什。
“人齐了?”刘疤子扫了一圈,“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先说丑话——老子带过六批新兵,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你们想活,就他娘的听指挥,听命令,别自作聪明。懂了没?”
“懂了!”声音稀稀拉拉。
“大声点!你们是娘们吗?”
“懂了!”这次吼得震天响。
“行。先跑五圈,热身。”
“什长,跑多大圈?”张三举手。
刘疤子指了指营地四周:“就这营地,绕一圈大概三百步。五圈,跑不完不许吃饭。跑!”
十个人稀里哗啦地跑起来。
刘振国跑动熟练度55,在十个人里算中上。孙大牛跑得最慢,每跑一步都像地震,喘得像风箱。陈仪跑了两圈就开始扶腰喊“不行了”,被刘疤子一脚踹屁股上:“书呆子也来当兵?你爹没教你打仗要用脚不是用嘴?”
陈仪不敢吭声,咬着牙继续。
五圈跑完,十个人瘫了八个。孙大牛直接趴地上,脸朝下,李狗儿式装死。张三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这家伙以前偷东西被狗追惯了,跑得快。
刘疤子站在前面,面无表情:“休息一刻钟。接下来练列队。”
列队。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向左转!”——张三向右转了,跟旁边的孙大牛脸对脸。
“齐步走!”——陈仪同手同脚,像个木偶。
“立定!”——前面的人停了,后面的人撞上来,摔成一团。
刘疤子脸更黑了:“你们这群废物,列队都练不好,上战场就是送菜的!再来!”
练了一上午,终于勉强能做到“不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