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手里捏着那把刚换上的黑铁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半干的绿血。
他一头扎进白骨堡垒那扇破破烂烂的骨头大门里。
脸色白得像张刚刷了浆的墙皮，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灰，顺着下巴往下滴。
“探清楚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风箱似的起伏。
“四面八方……全特么是那些怪物！”
楚辞正坐在一张用怪兽大腿骨拼成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骨头棒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的石板。
“慌啥。”楚辞撩了下眼皮，“来多少？”
林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一把扯开战术背心上的地图显示仪，“啪”地一声拍在那张长满青苔的石桌上。
军用地图那幽蓝色的光，在这黑漆漆的堡垒里亮起。
楚辞和王胖子凑过脑袋。
九个巨大的、红得发黑的箭头，在地图上，死死地。
从九个不同的方向。
直挺挺地戳向他们所在的这个白骨堡垒。
“卧槽！”
王胖子一双绿豆眼差点瞪出眼眶，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肌肉一哆嗦。
“这啥阵仗？”
“九座魔城，全出动了。”林风指着屏幕，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我那帮兄弟去探过了。每个方向，起码有一百万的深渊正规军。”
林风咬了咬嘴唇。
“九个王级巅峰的领主，亲自带队。”
“几千万大军，把这片荒芜平原，包圆了。”
胖子一屁股瘫在那张长满刺的骨头椅子上，也顾不上扎屁股。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几千万？这帮畜生是下崽子不要钱吗！”
“辞哥，九个王级啊！咱们这十万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胖子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
老林提着那把崩了口的破柴刀，刚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上的迷彩背心已经看不出原色，全让黑泥糊满了。
“咋了咋了？那帮长毛的畜生真杀过来了？”
老林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
瞅了一眼那红通通的地图，老脸一抽。
“我的娘嘞，这红箭头画得跟刺猬似的。”
“这特么是把咱们当盘大菜了啊！”
他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大爷！快去叫兄弟们抄家伙！”老林扯着破锣嗓子朝外面吼。
“这回真要玩命了！”
堡垒外面。
十万远征军的战士，本来正因为杀光了小怪，兴奋地清点着战利品。
有人还拿着个大牛角，准备晚上炖汤。
听到老林这一嗓子，再看看天边那压得极低的、黑压压的云层。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腐尸的臭气。
顺着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所有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几千万……”
“九个王级领主……”
一个年轻的新兵蛋子，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哐当掉在地上。
“这没法打啊……”
“这简直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恐惧，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在这十万人的心里，飞速地蔓延。
刚才那种打了鸡血的兴奋，在这堪称绝境的兵力差距面前，显得像是个笑话。
他们是来刷经验的，可不是来被怪兽当饲料嚼的。
堡垒里头。
王胖子急得团团转，身上的龙鳞甲被他晃得咔咔直响。
“辞哥！咱们跑吧！”
胖子一把拉住楚辞的胳膊。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这十万人，要是硬扛，全得交代在这破地方！”
林风没说话。
他只是把地上那把柴刀捡起来，递给老林，自己又默默地抽出了另一把匕首。
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毒光。
“跑哪去。”
楚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害怕或者着急。
他甩开胖子的手。
站起身。
走到那张幽蓝色的军用地图前。
他低下头，那双一黑一紫的异瞳。
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九个红得发黑的箭头。
嘴角。
一点一点地。
咧开了一个极其嚣张，甚至有些病态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修长、苍白，还沾着一点刚才吃剩的骨头渣子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