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疯掉、嘴里还在痴痴傻傻地笑着的男人。
他那双一黑一紫的异瞳中，所有的杀意和恨意，都缓缓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虚无的平静。
杀了他？
不。
让他像条狗一样，在自己亲手建立的废墟上，疯疯癫癫地活下去。
让他永远沉浸在众叛亲离、权势尽失的痛苦中。
这，才是对他，这个冷血无情了一辈子的男人，最残忍的惩罚。
楚辞收回了脚，不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背后的六只堕天使羽翼悄然收敛，融入体内。
他一步步地，走到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拖着沉重镣铐、泪流满面的女人面前。
“你……”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冒火。
那一声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姬无双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却又充满了冰冷和陌生的脸庞，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着。
她知道，这十八年的亏欠，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抓住了楚辞的胳膊。
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楚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挣脱。
他能感觉到，从那只冰冷的手掌上传来的，轻微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颤抖。
“咔嚓。”
楚辞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一道凌厉的暗金色【混沌剑意】，在他的指尖吞吐而出。
“当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两条锁了姬无双整整十八年、由万年玄铁打造、铭刻着神级镇魔符文的【锁魂神印】。
在【混沌剑意】的锋芒之下，如同脆弱的朽木一般，应声而断！
镣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姬无双看着自己那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腕和脚踝，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眸里，再次涌出了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陌生、却又血脉相连的儿子。
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那笑容，很美。
美到足以让这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废墟，都黯然失色。
“孩子。”
姬无-双-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
“我们，回家。”
“家……”
楚辞的心，猛地一颤。
这个字，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那因为常年被囚禁而虚弱不堪的身体。
“走吧。”
“辞哥！”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正是王胖子和林风。
他们刚才一直被那恐怖的神级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现在才缓过来。
“辞哥，你……你没事吧？”
王胖子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惨状，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疯掉的楚天骄。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辞哥赢了。
赢得，如此的彻底，如此的……惨烈。
“我没事。”
楚辞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憔-悴-的女人，对胖子和林风介绍道。
“这是……我母亲。”
“阿……阿姨好！”
胖子和林风赶紧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姬无双看着这两个一路陪在儿子身边的少年，眼中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走吧，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楚辞没有再看那些瘫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楚家余孽一眼。
也没有去管那个依旧在废墟中痴痴傻傻笑着的楚天骄。
他搀扶着虚弱的母亲。
在王胖子和林风的簇拥下。
迎着东方天际，那抹刚刚升起的、刺破了黑暗的鱼肚白。
一步。
一步。
缓缓地，走出了这座曾经带给他无尽荣耀，却又让他堕入无边地狱的楚家庄园。
走出了这片，被他亲手埋葬的废墟。
在他的身后。
是无数闻讯赶来的京城民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