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的阴影里,早跪着一道人影。
戌影(崔玥璃)一身墨色劲装,布料绷着肩背利落的线条。
颈间的歃影箍泛着细碎的暗红光晕,金属环被体温烫得泛出暗金光泽。
寒影刃横在膝上,刀鞘被她反复擦得发亮。
她看着方才主人指尖擦过姬苏耳廓的动作,冰蓝色的眸子里像落了层薄霜。
听见脚步声的瞬间,她耳尖极快地红了一瞬。
她主动将颈间的歃影箍往阴影外凑了凑,头埋得很低,冰蓝的眸子只敢盯着男主的靴尖。
声音压得很轻,呼吸扫过青砖,连风都吹不散。
“主人。”
“说。”
吴怀瑾推开门,脚步没停。
“广成子今日在驿站见了皇后身边的容嬷嬷。”
崔玥璃跟着起身,步伐轻得像影子。
她双手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上来,递出前特意让信封边角在虎口的厚茧上磨了一下。
确认过,没有夹层,没有毒。
“还有,坤宁宫送来的信,说请主人明日一并入宫赴宴。”
吴怀瑾没伸手接。
他微微抬了抬靴尖,轻轻抵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将她埋着的脸抬了起来。
少女耳尖通红,冰蓝的眸子晃着水光,歃影箍的温度隔着布料烫得指尖发麻。
他指尖擦过她颈间发烫的项圈,漫不经心摩挲着凹凸的纹路。
忽然低笑了一声。
“刀磨好了?”
他指尖一挑,火漆应声而裂。
信被随手抽走,他转身走进书房,目光落在那幅北境舆图上,指尖停在寒渊城的位置。
“今夜忙完,我会去你的房间验一验......”
崔玥璃的呼吸猛地一滞,指节攥得发白,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是。”
她跪着没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寒影刃的刀柄被她攥得发烫,刃面映出她烧红的耳尖。
吴怀瑾将信随手搁在案边。
指尖沿着舆图的寒渊城轮廓慢慢划过,眸底暗光翻涌。
一个月,足够他们布置很多事。
也足够他,把这盘棋搅得天翻地覆。
天还没亮透,星核已在八根盘龙金柱顶端缓缓收敛了夜里的光芒,在台面上留下极淡的星轨残影。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两侧,绛紫朱红铺了一地,朝服上的灵纹在晨光里各自泛着明暗不一的流光。
皇帝坐在龙椅上,今日穿的是那件暗黑龙袍,领口九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光。
他面前摊着一卷明黄绢帛,朱砂墨迹未干,正是那道册封皇太女的诏书。
他没有看司礼太监递过来的圣旨,而是拿起诏书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朱紫。
“朕今日只有一件事要定。”
皇帝的声音
“一个月后,太庙。册封皇太女。”
“钦天监已择吉日,礼部即日起着手筹备,昭告天下。”
“凡有异议者,今日可以站出来说。”
皇后坐在凤纹暖椅上,暗红洒金朝服的宽袖垂在膝头,佛珠在她指尖一粒粒滚过,节奏纹丝不乱。
她看着阶前那道月白身影,目光平静得像在端详一件她早已见过底细的旧物。话音方落,前排御史大夫吴令仪应声出列。
他是先帝堂弟,论辈分是皇帝的堂叔,是皇亲国戚中德高望重的人物。
须发皆白如霜雪,却挺直了脊背跪在阶前,额头重重磕在汉白玉石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陛下!储君乃国本,立女为储,亘古未有!”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臣以死谏之,求陛下收回成命!”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龙雀台上回荡,带着垂暮之人最后的嘶哑。
他抬起头,额上磕出的血淌进花白的眉毛里,浑浊的眸子却直直看向阶前那道月白金纹的身影。
“四殿下天资无双,修为通玄,这点老臣从不否认。”
“可她修的是《天女御龙诀》,走的是独行之道!”
“入天女宫便立誓终身不嫁,至今不肯招赘,不肯留后!”
“元婴真君寿元不过千年,千年之后,四殿下若龙驭宾天,我吴氏江山又该由谁来坐?”
“届时满朝朱紫,是跪一个外人,还是让这万里山河改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颤音,在龙雀台上来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