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见她问得认真，正色回答。
“新政的内核，八个字，粗盐放任，精盐官营。”
“粗盐不作任何限制，百姓该怎么采怎么采，该怎么卖怎么卖，不增税、不拢断，跟从前一模一样。底层百姓吃粗盐，和过去没有任何分别，不花一分多馀的钱。”
“精盐则不同，提纯技术严控在少府监手中，不许外传，不许民间私造。所有精盐统一由官府生产、统一定价、统一售卖，专供权贵、富商。价格定得高，但那些人花得起，也愿意花。”
李音寻听懂了，穷人吃粗盐，日子照旧，不受影响；富人吃精盐，花大价钱买体面，那些钱直接进了国库。
李音寻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里在飞速消化这套政策的逻辑。
粗盐不增税，保民生、稳民心，底层百姓的利益分毫未损，社会根基不动。
精盐严控官营，把提纯技术变成国家拢断的内核资源，用富人阶层的高消费来充盈国库，本质上是用权贵的钱养国家的帐。
轻刑罚、不加苛政、不扰民，没有强行禁绝粗盐，没有逼迫百姓改买高价精盐，不存在任何强制消费和变相盘剥。
不触动世家利益，权贵们本来就花得起买精盐的钱，反而因为精盐的品质远超粗盐，争相抢购，以用精盐为荣，他们不是被割了韭菜，而是心甘情愿地掏了腰包。
温和、高明、极具远见。
李音寻由衷地叹了一声。
“姐夫是真厉害。”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他如何用一套精巧的盐政，既充盈了国库、又没有伤到百姓分毫，她才真正感受到了那份帝王心智的分量。
这才是符合历史逻辑的帝王。
敛财有度，执政清醒。
先安民，再谋国，绝不竭泽而渔。
跟历代那些把盐税当成摇钱树、把百姓逼得卖儿鬻女的朝廷比起来，贞观温和得几乎不象封建王朝的手笔。
这才叫真正的皇帝嘛！
哪能因为来了个穿越者，就变成个啥都要问的巨婴？皇帝和大臣要是全变成了小弟，那这皇位坐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音寻想起一个问题，“你这间酒楼，怎么也能用精盐？朝廷放开了供应？”
李丽质点头，“长安城的酒楼，哪家背后不是权贵？阿耶就是放任他们将自家买的精盐用于自家酒楼，这就是在免费做活GG，吃过精盐做的菜，谁还愿意回去吃苦涩的粗盐？”
“说白了，就是在权贵圈子里先把精盐的口碑立起来。等他们离不开了，价格再降一降，一层一层往下走。到最后，精盐彻底取代粗盐，百姓也不再吃苦涩的盐，国库也有了源源不断的进项。”
GG这词也是李世民在手机上了解到的。
“不怕他们偷偷卖掉？”
“小姨，防是防不住的，他们只能祈祷别被抓到。”
李音寻听完，忍不住轻轻鼓了两下掌。
小公主听不懂，见李音寻鼓掌，她也咧着嘴拍手手。
一行人离开酒楼，眼下夜幕已降，街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热闹了。
“今日怎么这般多人？”李音寻侧头问。
李丽质笑着解释：“今夜破例解除宵禁，百姓可随意游玩。”
望去，朱雀大街上，摊贩沿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卖胡饼的、卖糖人的、卖香囊艾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杂耍艺人在街角耍着喷火吞刀的把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还有卖花灯的摊子，莲花灯、兔子灯、鲤鱼灯，烛火摇曳，映得半条街都暖融融的。
这般市面繁荣的景象，足以看出大唐对商业的包容宽松。
朝廷并未严苛压制民间买卖，反倒借着节庆鼓励通商，让百姓自在交易、尽情游乐。
兕子第六十七章 夜市开禁游人盛，巧解灯谜获辟邪
一行人离开酒楼，刚踏上街面，李音寻便察觉到了异样。
来时路上虽也热闹，但毕竟天色未暗，百姓多为白日观赛散场的看客。可眼下夜幕已降，街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比白日更稠了几分。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连行走都得侧着身子慢慢挪。
“今日怎么这般多人？”李音寻侧头问。
李丽质笑着解释：“端午大典期间，朝廷破例解除宵禁，三日之内，长安夜市彻夜开放，百姓可随意游玩。”
李音寻微微一愣。
宵禁——大唐城市管理的基本制度。每日落鼓闭门，坊门上锁，街上不许行人，违者笞二十。寻常日子，长安的夜晚是寂静的，坊墙之内各自安歇，坊墙之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