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殿内烛火初燃,光影在雕梁画栋间摇曳明灭。
长孙皇后缓步走入殿内,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抬头见是她进来,立刻放下朱笔,起身迎上前,扶着长孙皇后在一旁坐下。
“观音婢,这般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长孙皇后没有急着回答,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李世民面前,语气平和却郑重。
“二郎,你先看看这个。”
李世民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殿内安静得只听见烛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他越看越慢,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良久,他将文书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近亲结婚竟这般严重……导致大唐损失了这么多人口。”
长孙皇后伸手拿起茶壶,往李世民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温水,动作不疾不徐。
“幽兰查明,仅长安一地,夭折或者畸形的新生儿里,近亲婚配所出占了三成;而近亲结婚所生的孩童,夭折或畸形的概率占正常孩童接近一半。”
“二郎,十个孩童里,便有将近五个可能活不下来,或者生而残缺。”
李世民紧紧盯着文书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在轻轻颤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胸腔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朕知道亲上加亲并非好事,可万万没想到竟会导致后代……并且概率竟如此之高。”
大唐皇室与勋贵世家之间,世代联姻,表亲结亲者彼彼皆是。
自幼便见惯了这种事,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才惊觉这背后有多少无辜的孩童来不得世上便已消逝,又有多少家庭因畸形儿而陷入深渊。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微定,趁势开口。
“二郎,丽质与长孙冲的婚事,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考量。”
李世民闻言,动作微微一僵。
长孙皇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恳切。
“小寻曾告诉我,现代医学研究发现,十三岁女孩子的身体结构还未发育完好,此时嫁人生子,对母体和孩童都有极大的损伤。丽质今年才十三,若现在就嫁人生子,为时尚早。
她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观察着李世民的表情。
“更何况,我们长孙家与皇室本就是亲上加亲,丽质若嫁给冲儿,所生孩儿的风险,比寻常人更高。”
殿内一片沉默。
烛火跳了跳,映得李世民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夭折的皇子公主,那些生来便带着缺陷的婴孩。
他一直以为是天意,是命,如今才知道,其中竟有这么多本可避免的悲剧。
李世民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果决。
“张阿难!”
殿外,张阿难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候命。
“传朕旨意,命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温彦博即刻入宫,至两仪殿候着。”
“是!”张阿难领命而去。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长孙皇后,“这件事,已经从家事变国事了,由朕来做这个坏人,禁绝近亲婚配,从朝堂勋贵开始推行。至于无忌那边……朕相信他会理解的。”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温柔。
二郎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禁止近亲婚配,牵扯的是整个大唐勋贵世家的利益,是盘根错节数十年的联姻关系,推出去,便是与天下门阀为敌。
可他还是做了。
“二郎。”长孙皇后轻声唤他。
李世民回头,看见妻子眼底的光,微微笑了笑。
“放心,朕是大唐的天子。”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出甘露殿,朝着两仪殿的方向去了。
长孙皇后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也起身回了立政殿。
刚踏入殿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殿内。
李丽质早已在此等侯。
一看见长孙皇后进来,李丽质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声音微颤。
“阿娘,结果如何?阿耶怎么说?”
李丽质清楚她和长孙冲的婚事,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成婚。
那是皇室与长孙家的联姻,是父皇与舅舅之间的纽带,关乎两家的荣辱兴衰,从她出生起,这件事便已注定,由不得她做主。
她害怕李世民有所顾虑,最后还是要她嫁给长孙冲。
毕竟历史上,她和长孙冲所生的孩子并没有夭折或畸形,这个先例,足以让任何人认为这桩婚事并无不妥。
可她见过现代的繁华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