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宫人们都在传,说是英姑当年为了皇后害死的人太多了,如今那些死去的人怨念不消,于是化作怨魂来报仇来了。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可宫中说的人多了,又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皇后性子确实阴毒暴戾……于是哪怕这传言再怎么虚假,这茶余饭后,宫人们都将讨论此事当做消遣。
一开始薄嫣并不知晓宫中有此传言——她还沉浸在痛失臂膀的悲恸之中。
而待到她反应过来时,此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宫廷,甚至传到了宫外去……就连萧氏天子都委婉地向她提过此事。
薄嫣怒不可遏。
回未央宫后,她即刻便命人杖杀了几个多嘴的宫人,又下令不允许宫人议论此事,若再有此等议论,她便通通杀无赦。
于是这宫中的宫人不得不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言及此事了。
薄嫣还想杀人——她最为信重的臣属死了,而凶手却还不知潜藏在何处窥伺。
她一想到此事,便会怒不可遏。
但她几乎是用尽了法子,费尽了心机,都不能够找出那个杀死英姑的人。
这叫她更加怒火中烧。
她原本便梦魇缠身,精神不佳,而英姑的死也给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是以这几日以来,她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颓废了。
为此,萧虔很是担忧。
他几乎是每日都忧心忡忡,不仅耗费重金替自己的母亲寻求灵宝,还派了许多侍从属下出去寻找名医。
为着母亲的身体,他自然是尽心竭力,可见薄嫣在他心中地位超然。
不过这些年来,薄嫣为了萧虔的道途费尽了心思,又是抓人制人丹又是寻求宝物温养道体,待萧虔更是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若萧虔不将薄嫣这个亲生母亲放在心上,这才奇怪。
沈翎将此情景看在眼中,却只觉得讽刺。
薄嫣害人时只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曾想过,那些被她杀死炼丹的人,亦有自己的亲人,亦是别人的骨血。
为着薄嫣的身体,今日萧虔甚至还求着沈翎出手,为其温养精神祛除邪祟。
沈翎没有拒绝。
——若是一切真相大白后,萧虔知道他是幕后黑手,而他这个幕后黑手竟还被自己请过去为母亲驱邪……呵呵,想必那时萧虔面上的神情,必定十分精彩。
沈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一幕了。
“……”
跟着萧虔来到未央宫后,不出所料的是薄嫣面色灰败地躺在榻上,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个白衣金冠的清俊修士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这一抹背影很是熟悉。
沈翎蹙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这才想起来,此人应是先前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天玄门少主,方断水。
沈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并不愿见到此人,可此情此景,若自己忽然逃脱,那恐怕才是真的惹人怀疑。
是以他只得暂且按下心中的焦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方断水的视线倒是不曾落在沈翎身上,他只是眉头紧锁,似乎遇上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他能够看得出,皇后薄嫣如今是被怨魂缠身,是以这才日日萎靡不振,但按理来说此地是皇宫,有龙脉庇佑,是断然不可能存在此等怨魂厉鬼才是。
更何况,那英姑的死法着实是诡异……莫非,是有邪道中人悄然混进了皇宫?
如此想来倒是能够解释这宫中的种种异状,可他方断水身为正道修士,又是半步元婴,如此,那邪道若是出手,断然不可能逃得过他的视线才是。
可他不仅不曾发现那邪道的踪迹,还无法找出邪道致使皇后被怨魂缠身的秘法。
这很怪异。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沉吟了片刻,也无暇顾及他人,只说自己会将天玄门的驱邪法器诛祟镜借予皇后。
如此,皇后这才放下心来,对方断水感激涕零。
方断水则微微颔首,而后匆匆离开。
见他离开了未央宫,皇后这才回过头来与萧虔说话。
她见萧虔衣冠有些散乱,虽神色憔悴身体虚弱,但仍是露出了笑容来,上前为他整理衣冠,“虔儿怎么来了。”
“我带宁真人来看看母后。”萧虔微微偏过头去,自己理好了头上的冠带,嗔道:“母后这几日憔悴了好多……整理冠带这种小事,若虔儿还敢劳烦母后,那便是虔儿不孝。”
“宁真人”——沈翎化名宁慎,只对萧虔说自己是藏玉仙府的内门弟子,偶然游历至此。
“你呀。”薄嫣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