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溅起一片水花，把瀑布下的碎光搅得七零八落。
许瑶的脚步猛地刹住，她回头看见两道身影被水流裹挟着往潭心漂去，脸色一下子白了：“宋棠！顾——”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有没有人会水？！”
李明哲站在岩石边上，沉默地看着潭中翻涌的水花。他旁边的王宇轩也迟疑着，脚下的步子往后退了半步。
“水太急了。”李明哲的声音有点干，“这下面有暗流，贸然下去可能会被卷进瀑布底下的旋涡。”
许瑶希翼的目光转向陆屿。
陆屿站在瀑布另一侧的石头边上，黑色冲锋衣的衣摆被水汽打湿了一小片。
他低头看着水面的方向，不发一言。
许瑶的指甲掐进掌心，又把目光投向沉序衡。
沉序衡已经脱了外套，浅金色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就在许瑶面露希望时，他却尤豫了。
水面下的暗流比他预想的复杂，他也无法保证下去了能全身而退。
就在那一两秒的沉默里。
“扑通。”
又一个落水声。
许瑶蓦然转头。
林苏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了。
水面溅起的那圈水花还没散尽，一道身影已经没入了水下。
她的制服外套在入水前被随手甩在了岸边石头上，如一条银鱼般滑入水中，没有半点尤豫。
水潭表面的光线在头顶晃动，水面以上的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水下的世界是另一种颜色。
碧绿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凉意和流速，包裹住林苏的身体。
林苏睁开眼。
她的视力在水下反而比岸上更清淅些，大概是得益于前两个世界改造后的身体素质。
瀑布落下的水流搅起无数白色气泡。
宋棠已经闭上了眼。
她的旧书包还挂在肩上，被水浸透后沉甸甸地坠着她，她的身体正在往下沉，四肢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头发在水里散开。
顾晚晴还在挣扎。
浅口鞋掉了一只，栗色长卷发在水里纠缠成一团，她一只手乱挥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宋棠的衣服，恨她不争气，居然任由自己下落。
林苏朝她们游过去的时候，水波在她身侧推开一道透明的信道。
日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经过水层的折射之后变成一片晃动的碎金，落在她脸上。
那头厚刘海被水流冲开，露出底下完整的眉眼轮廓，水光在她脸上流动，在碎金和深碧之间明灭。
她在水中向前游的姿态轻盈而舒展，身周的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仿佛整潭水都在为她让路。
顾晚晴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正处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
她看见逆光中一道影子朝她靠近，那人身上似乎笼着温柔的光芒，轮廓在晃动的水波中模糊又清淅。
顾晚晴心想：完了。
这是不是快死了，看见接引使了？
天杀的！
她还没活够呢！！！
她还不想死，她还要继承家业，还要搭上陆家那条船帮家里更进一步。
陆家和顾家世代相交，可陆家却在前十年里突飞猛进，从普通豪门跃升到顶层，顾家知道些隐情，却苦于某些原因无法越过陆家一飞冲天，便想通过小辈的交情来试探对方。
顾晚晴讨厌宋棠因为她觉得宋棠碍了她的路，可她从来，从来没想过要谁的命。
所以在发现宋棠不知为何跌下去时，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她，鞋底却莫名踩在碎石子上，居然也跌落下去。
面前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
顾晚晴努力睁大眼睛，水光从那张脸上流过，如梦似幻，不禁让人怀疑，这是水中精怪化身？还是天上接引客。
她会带她上天堂吗？
顾晚晴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忽然不挣扎了。
那道影子游到她面前，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顾晚晴这才意识到，她是来救她的。
她在水中眨了一下眼。
好近。
对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水波在两人之间轻轻涌动。
她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她是不是要给她渡气？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溺水的人快不行了，会有人口对口渡气给她，在水下交换呼吸。
顾晚晴的耳朵在冰冷的水里奇异地烧了起来。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