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给的骨哨,用一根红绳系着挂在脖子上,此刻正贴在她锁骨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尤豫了一瞬,还是把它从衣领里拽了出来。
“大人,还有一件事,您认识这个字吗?”
大萨满的目光落在那枚骨哨上。
骨哨尾端刻着一个符号。
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大萨满目光落在她身上,睫毛一颤,又落回到骨哨,轻声说道。
“这个字念归。”
“归?”
林苏低头看着那个符号。
“是归来的归?”
“归去的归。”大萨满把目光从骨哨上移开,又重新落在她脸上,“也是归来的归。”
这两个词在漠北话里是同一个字,一字多意,但意思恰恰相反。
归去,是离开。
归来,是回来。
同一个字,既可以意味着离开,也可以意味着回来。
也许在萨满教的语境里,离开和回来,本就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方向。
林苏握着骨哨,忽然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好为什么要问的话:“那它到底是归去,还是归来?”
大萨满面具后面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烛火在灯盏里跳了一下,他眼中倒映出她侧脸的轮廓。
“归去还是归来,”大萨满缓缓眨了眨眼,声音依旧沉稳,“由佩戴它的人自己决定。”
林苏握着骨哨,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春风吹过旗杆上银铃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她把骨哨塞回衣领里,站起来,抱起案上的新陶罐。
“多谢大人,”她把陶罐抱稳,“告辞。”
她转身往帐门走去的时候,灰背伯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它就蹲在帐门口横着的那根帐篷杆上,歪着脑袋。
林苏伸出手,在它头顶那撮最软的绒羽上轻轻点了一下。
“走了。”
伯劳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振翅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肩头。
她掀开毡帘走出帐篷的时候,一人一鸟,在春日午后淡金色的阳光里,沿着艾尔莫湖往南坡的方向走去。
伯劳在她肩头转了个身,把脑袋往她脖子边的那根红绳上蹭了蹭,发出咕噜咕噜声。
帐帘在她身后落下,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大萨满依旧坐在那里,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些纹理,和多年前在月光下看过无数次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合拢手指,尤如把什么东西收进了掌心里。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多和她说几句话。
明明她对伯劳的话不算少。
他......也可以逗她开心的。
帐外,春风吹过草原。
去岁枯黄的草根里,嫩绿的新芽正一寸一寸地往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