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谷蠡王一死,他名下那片肥得流油的草场牧场以及两千精骑,象一块大馅饼摆在众人的桌面上,谁都想咬一口。
漠北的规矩,无嗣者的家产由王庭收回再行分配。
王庭贵族们摩拳擦掌,送礼的送礼,拉拢的拉拢,都觉得自己该分到最大那一块。
结果谁也没想到,最后咬下这块馅饼最大一口的,是那个刚来漠北不到两个月的南梁公主。
萧明昭拿下这三分之一的方式也很出其不意。
她直接带着她那支从南梁带来的五十人亲卫队,在左谷蠡王的旧部面前演了一场骑射。
五十步外,连发三箭,箭箭穿心。
萧明昭翻身下马,对那几个还在观望的骑兵首领说了一句话:“跟我干,草场还是你们的草场,牧场还是你们的牧场。跟别人干,你们就从主人变成佃户,你们自己选。”
第二天,左谷蠡王麾下三个百夫长带着自己的人马来投。
林苏是从来看病的牧民嘴里听到这些消息的。
东边营地铁匠哈赤一边让她给自己肩膀上那处旧伤换药,一边绘声绘色地讲那位南梁公主怎么在草场上驯服了一匹没人敢碰的烈马。
还有她怎么当着几个部族首领的面用漠北话说了句:“我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讲到兴奋处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刚敷好药的肩膀上,疼得龇牙,但嘴还是没停:
“小巫医,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南梁的公主骑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直直!她收兵不分男女,只要弓马娴熟,女人也能进她的亲卫队!
咱们草原上有的是能拉弓能驯马的女人,以前没人给她们机会,现在好了,全往她那儿跑!嘿!我小女儿最激动了,当天就跑过去说要添加骑队里!”
林苏把药布在他肩膀上打了个结,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心里却在想,原书里萧明昭收服漠北用了将近两年,现在这个进度,怕是用不了一年就能拉起一支足以南下的铁骑。
至于男主拓跋骁,他依旧不管。
背景板人设不倒。
萧明昭收编左谷蠡王旧部的事,报到他案前,他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可。”
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林苏觉得这位背景板男主大概是全漠北最省心的统治者,天塌了他还在逗鹰。
九月的最后一天,乌云带着林苏去了一趟北岸的盐硷地。
那里长着一种漠北特有的草药,叫硷地蒲英,叶苦根甘,治热毒最好。
师徒俩蹲在盐硷地上挖了大半天,挖满了两篓,靴子上沾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回来的路上,乌云忽然停下来。
远处艾尔莫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那只灰背伯劳正蹲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歪着脑袋看她们。
“苏。”
乌云声音异于平日教她认药之时,沉凝半天才开口。
“你学医已经小有所成。”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林苏,那双眼眸,历经草原四十年风沙的磨砺,此刻正映照着夕阳的馀晖。
“但你可知道,为何我与漠北其他医者比起来,多了个巫字?”
林苏的手指在药篓背带上停住了。
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乌云行医的手法和她见过的所有医者没有本质区别。
问诊、切脉、开方、行针。
她从来没见过乌云做任何一件和巫相关的事。
乌云甚至不怎么提萨满教,除了在岩洞里被大萨满吓了一跳之外。
她对神明的态度跟对待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一样。
敬而远之,能不沾就不沾。
“不知道。”林苏如实回答。
乌云把药篓放在地上,弯腰从盐硷地里拔了一棵硷地蒲英,捏着它的根茎在手指间转了转。
“巫医和医者的区别,不在方子,不在针法,在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医者治病,巫医治人。
病是长在人身上的,人不是长在病身上的。你得先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生病,才能真正治好他的病。
有时候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有时候是受了风寒,有时候是被人下了毒,这些你都学过了。
但还有一种病,药石罔效,针砭无功。病根不在身,在命。”
乌云从腰间解下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包,从夹层里取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骨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磨成的,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泽,尾端刻着一个林苏不认识的符号。
“巫医一道,可换命。”
“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