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裹着毯子躺在铺盖上,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搭着一条湿帕子。
他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苏就叫了一声“小巫医姐姐”。
林苏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
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舌质红,苔薄黄,咽部充血但不肿。
然后她把手指搭在他寸口上,沉取稍数,浮取有力。
“嗓子疼不疼?”她问。
“疼。”男孩的声音哑哑的。
“身上有没有哪儿酸?”
“腿酸。”
“昨天在外面玩了多久?”
多兰婶在旁边抢答:“玩了一下午嘞!跟着他姐在草坡上追羊,跑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衫子都湿透了。我说你赶紧换了别着凉,他不听,非要把那只小羊亲手抱回圈里。”
她说着又在自己男儿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死犟!”
林苏嗯了一声,收回手指,把毯子重新给他盖好。
“还是风热复发。上次的柴胡汤退了表热,但馀邪没清干净,正气还没完全恢复就又着了风。这次不用柴胡,换成银翘散。婶子你家里有芦根吗?”
“芦根?没有。”
“没事,我药篓里有。”
林苏打开随身带的药篓,从里面捡出草药,各按分量配好,分成三包,用麻线扎好放在桌上。
“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一天一剂。这两天不要让他再往外跑,也别吃什么油腻的。”
她从药篓里又摸出一小罐野蜂蜜放在桌上,“喝了药含一勺,润嗓子。这个不收钱。”
多兰婶接过药包,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叫了一声小巫医,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苏已经背上药篓站起来了。她在帐篷门口回过头,想了想起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多兰婶腿边似乎有些发抖:“你那膝盖的老毛病趁早去找我师傅扎两针,再拖下去入冬了更疼。”
多兰婶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林苏掀开毡帘走出去的时候,差点和一个往里冲的半大小子撞个满怀。
是多兰婶的大女儿,十二三岁,跑得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只脏兮兮的牧羊犬的项圈。
这小家伙就是之前喊她疯姑娘的小孩。
她看见林苏先咧开嘴叫了声小巫医姐姐好,然后探头冲帐篷里喊:“娘!爹让我回来拿捆绳!”
林苏侧身让她过去,沿着毡帐之间的小路往营地外面走。
走出去没几步,迎面碰上一个赶着羊群往圈里走的老牧民。
老牧民远远看见她就停下来,把赶羊的鞭子换到左手,右手贴在左胸口,微微低头:“小巫医。”
林苏认出他是上次在东边营地治过关节痛的那个老人,她也低头回了礼:“大叔,上次留的药吃完了没有?”
“还有两包嘞!这阵子阴天也没那么疼了。”
“吃完了记得再来找我。”
老人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羊群咩咩咩叫着从他身后涌过去。
她忽然想起乌云说过的话:巫医的威望不是熬年头熬出来的,是每治好一个病人,就在部落里多攒了一分信任。
她从营地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草原上起了风,牧草翻涌着往同一个方向倒伏,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沿着南坡往回走。
回到帐篷的时候,乌云正坐在灶台边捣药,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听说你今天又上树了。”
“哪个嘴这么快,多兰婶?”林苏把药篓放下,解开腰带挂到帐篷柱上。
“不是多兰婶,是东边营地那个放羊的老头,专门绕路过来跟我说了一句。”
乌云
林苏被乌云的语气哽了下。
“......没摔。”
“没摔也不行,注意点。你是巫医,不是个猴!”
“那也是会爬树的猴,不象某人。”
林苏在灶台边坐下来,拿起一块干奶豆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乌云。
两人又斗嘴了几句,停了。
乌云接过奶豆腐,没有马上吃。
她的目光在灶火的光里微微闪了一下,然后放低声音。
“今天南梁的和亲队伍到了。王帐那边人跟我说,南梁的七公主水土不服,今晚可能会传我去看诊,你去不去?”
林苏嚼奶豆腐的动作停了一拍。
女主水土不服?
她脑子里一下子转过好几个念头。
南梁公主在草原上水土不服,不去找随行的南梁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