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六十三天。
谢言带着刑侦支队,在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酒店里找到了他。
他身旁放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三套假身份证和五万现金,以及一张打印下来的林苏照片。
沉厌没有反抗,甚至在看到谢言的时候笑了一下,主动伸出双手。
他看着谢言,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了一句他想了很久的话。
“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谢言没有回答。
只上前一步,手铐咔哒一声扣上他的手腕。
案件侦结之后,林苏才知道沉厌在逃期间还去过她原来住的地方。
他在那栋楼的楼道里蹲了一整夜,被邻居发现报了警,赶在警察到之前翻墙跑了。
庭审是在三个月后。
林苏作为受害人之一出庭作证,坐在证人席上,陈述了自己被非法拘禁的全部经过。
沉厌坐在被告席上,戴着手铐,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他没有资格看她。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那张曾经在她膝盖上蹭来蹭去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受害者们的家人情绪激动地哭诉着。
陪审团只讨论了一个小时。
死刑,立即执行。
宣判的那一刻,席上有人哭出了声。
是受害人家属们。
林苏转过头看了一眼。
其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外套,头发用一根向日葵发夹别在耳后,眼框红透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紧紧地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因为用力犯白。
林苏认出了她,是另外一个案子的受害者的姐姐,在新闻上见过。
沉厌被押走的时候,经过证人席。
他脚步在走到与她并行的那一刻微微一滞。
他的背影消失在法庭侧门后面的时候,林苏听到了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那是手铐链条在走路时晃动的声音。
行刑前的最后一场探视,他拒绝了所有人。
看守把记录拿给谢言看的时候,上面只有一行字:拒绝探视,无遗言,无遗物交接。
行刑的日子是个阴天。
林苏没有去现场。
她待在谢言家的客厅里,抱着芝麻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云一层一层往下压,灰压压的一片,象是要下雨了。
谢言在警局加班,手机每隔十分钟震一下,她在微信上给林苏发消息,汇报进度。
林苏挨条挨条回,随后把脸埋进芝麻的毛里。
她没有为沉厌难过。
但有一点为受害人们难过。
她只是幸存下来的她们。
行刑不到八小时时,消息传回来。
沉厌在行刑前消失了。
看守所的全部监控被复盖了整整十二分钟,画面变成了蓝底白字的无信号。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整个看守所翻了个底朝天,方圆十公里的监控全部调取,连一只猫在围墙上蹲过都查了,却硬生生没查到沉厌这么一个大活人。
警局的会议开了一整夜。
三天后。
谢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眼圈红透,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林苏看着她。
谢言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机屏幕转到林苏这边。
屏幕上是一张刚上载的法医鉴定报告,死者身份被证实是沉厌。
死因和他曾经的作案手法描述的完全一致。
发现地点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室,位置在城北,距看守所不到五公里。
嫌疑人当场自首。
是那个在庭审旁听席上紧紧攥着座椅靠背的女人。
她研究了他每一个案子。
每一个。
那些案卷在警局的文档室里积了灰,受害人家属去调的记录显示,她在三年前就开始复印摘抄并分类整理。
她把他方案用的的每一刀,每一次入室手法全部拆解成步骤,写在活页本上,画成图表,贴在墙上,每天对着那张墙看到深夜。
那些案子对别人来说是新闻标题,是茶馀饭后的谈资,是几年之后就被忘记的社会热点。
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案发的第一天。
每一个伤口都在她亲人的尸体上反复划开,每一刀她都在脑子里重新挨了一遍。
她研究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天。
在沉厌被判死刑,从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