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3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看到林苏的那一刻,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微微张着嘴,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目光落在林苏脸上,像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端着托盘飞快往后院的方向跑了,跑到拐角处还差点绊了一下。

    林苏把披肩裹紧,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后院那排低矮的平房里,宋云萝正蹲在井边洗衣裳。

    她已经搓了快一个时辰。二姨太的一条绸裤,杭州来的料子,不能碰热水,只能用冷水搓。

    十月底的井水已经带上了凉意,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上的皮肤皱巴巴的。

    旁边的大木盆里还泡着五六件衣裳,堆成一座湿漉漉的小山。

    大丫鬟秀兰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搓干净点,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宋云萝没吭声。她把绸裤在搓衣板上来回揉搓,肥皂泡从褶皱里挤出来,顺着木板的纹路往下淌。

    她低着头,垂下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秀兰嗑着瓜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瓜子含在齿间没嗑下去。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照在宋云萝的侧脸上,井水泛起的碎光映着她的下颌线,象一道被水洗过的月牙。

    秀兰把目光收回去,低头吐瓜子皮,嘟囔了一句:“长成这样,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晦气。”

    宋云萝装作没听见。

    她听秀兰提过几句,说督军脾气不好,后院的女人犯了错会挨鞭子。

    但她也听二姨太屋里的小丫鬟春燕说过另一种话:被督军收进房的女人,能住暖和的屋子,能吃饱饭,能穿不打补丁的衣裳。

    春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既象羡慕,又象害怕。

    “可别觉得那是什么好差事,”春燕压低了嗓子,“三姨太当年多风光,现在呢?说错一句话就被关在屋里半个月,连窗户都不许开。”

    宋云萝把最后一件衣裳搓完,拧干,搭在盆沿上,端起木盆去晾衣绳那边。

    水花溅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转眼就被夜风吹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