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从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回到宿舍,边啃边开机。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发件人署名“古籍出版社-赵编辑”,标题是“校对试稿-请于三日内返回”。
她把包子叼在嘴里,点开附件。
一份扫描件,竖排繁体,民国二十三年印行的《诗话丛刊》残页,共六页。
纸面上有水渍和虫蛀的痕迹,有些字只剩半边。
赵编辑在邮件里写了要求:标出所有识别错误,在Word里用修订模式改,改完发回来。
林苏把包子吃完,擦了手,打开Word。
第一页就有七个错。扫描件上的“尽”被识别成了“画”,“萧”成了“箫”,“忧”成了“夏”。
她把每一个错字圈出来,在旁边标上正确的,再在修订栏里注明依据。
不是所有错都是机器识别的锅,有些是原刻本本身就刻错了,需要在注释里说明。
她做得很慢。
六页残页,她从上午九点看到下午两点,中间泡了一碗面。
舍友从上铺探下头来,看见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字,问她在干嘛。林苏说校对。
“试稿,做得仔细点。”林苏说。
“试稿过了呢?”
“长期合作,按页结算。”
舍友把枕头拍了拍。“那你加油。”
林苏把改完的稿件又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修订都有依据,每一个存疑的地方都标了注释。
保存,发邮件。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袋发晕。
窗外有鸟叫,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
文档室一小时十二块。
古籍校对一页五块。她今天花了五个小时,换了三十块。
算下来时薪六块,比文档室还低。
但总比没有强。
她打开Excel,新建了一张sheet,命名为“收入记录”。
在第一行打了几行字,尤豫了几秒,又把字全删了。
算了,等试稿过了再说。
她关掉计算机,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回收站图标上,忽然想起昨天那张纸条。
【你在说谎。】
是温以宁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连,和他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的字迹一样。
他周四上午去文档室调了民国文档,在登记本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那张纸条压在登记本下面。
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她后来查过一次,是文学院的办公座机。
这个反派究竟想干嘛?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直接找她说不行吗,在这儿做什么谜语人。
还选了一种最绕的方式,在登记本上留下名字,把纸条压在登记本下面,等她发现。
象在桌子上放了一颗糖,然后退到走廊里,等小老鼠捡起来。
林苏把脚翘到桌上。
还是想不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直在观察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后背凉了一下,但很快就过去了。
不对,温以宁观察的不是她。
应该是主角沉眠和陆北亭。
他大概率知道沉眠和陆北亭那天去了文档室,也知道他们翻的是顾深的文档。
他把领赏凭证交给沉眠,让她放进顾深的文档里,然后去文档室确认她有没有放。
结果他在门口发现文档室里还有一个人。
文档室的管理员。
一个本来应该被陆北亭的障眼法遮住、却从头到尾清醒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
所以他留了那张纸条。
你在说谎。
可能是在试探她?
他想看她会不会来找他解释。
按照反派那个性格,他可能觉得如果她去找了,就说明她确实看见了。如果她不找——
那就说明她心虚?
林苏气得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她根本不在乎好吗。
温以宁是原书反派还是正派,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留纸条是想试探她还是想威胁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深的案子,温其华的赏金,沉眠放进文档袋的凭证,钟楼的脚步声,论坛上的探险队——都跟她没有关系。
林苏摸了摸自己头,把自己哄好了。
她打开流览器,搜索“繁体古籍校对 技巧”,点进一个经验帖,开始看。
周日下午,赵编辑回了邮件。
试稿通过。正文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