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林苏在公司的年度评优中拿了最佳员工。

    奖金三万。

    她在Excel里标绿，然后打开备选方案那张sheet。

    光标在空白格子里闪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如果离开星云。然后删掉了。

    五月。

    沉渡没有再找过她。

    但夜不收每隔一个月会发一条微信，内容一模一样：小叔让我问你，改主意了吗。

    林苏每次回的内容也一模一样：没有。

    夜不收说：他说知道了。

    林苏说：1。

    六月。

    林苏在星云满两年。

    周组长升职了，去了另一个项目组。

    临走之前，她把林苏叫到会议室，关上门。

    “我要走了，战斗系统组组长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推荐了你。”

    林苏看着她。

    “你不用谢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战斗策划。不是之一，是最好。你值得这个位置。”周组长推了推眼镜。

    七月。

    林苏升任战斗系统组组长。

    她在星云的第三年开始了。

    八月的一个周末，林苏一个人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她在停车场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落下来，沉渡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没有卷。

    “林苏。”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沉总。”

    “不是沉总。”他顿了顿。“沉渡。”

    林苏站在车窗外。

    八月末的风从停车场穿过去，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沥青味。

    “路过要送你吗。”

    林苏想说不用。但天太热了，她有些难受。

    “好。”

    车里开着空调。沉渡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林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掠。

    “你升组长了。”沉渡说。

    “恩。”

    “恭喜。”

    “谢谢。”

    车停在林苏租住的小区门口。林苏拉开车门，沉渡的声音从驾驶座上载过来。

    “我小时候，家里有一台游戏机。夜不收的。他总想让我陪他玩，我不玩。我跟他说，游戏是浪费时间。”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后来我看了你的比赛录像，你打夜不收的那场。”

    他停了一下。

    林苏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没碰过游戏。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是因为我觉得时间应该花在更值得的地方。但你的比赛让我觉得，我可能错了。”

    沉渡转过头看她，眸色乌黑，咫尺的眼神中透露着认真。

    “不是游戏不值得，是我没见过值得的游戏。”

    八月末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林苏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改主意吗。”她问。

    “不是。你改不改主意是你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林苏拉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小区门口，黑色的车导入车流。

    八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回头。

    九月。

    星云的新项目立项。

    林苏作为战斗系统组组长，负责整个项目的战斗底层框架。

    她带着组里的人加了三个月的班，在十二月之前完成了第一个可玩版本的开发。

    测试那天，她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跑动的数据，笑了笑。

    周萌发了条微信：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林苏回：没有。

    周萌说：你发张照片我看看。

    林苏对着会议室的玻璃拍了一张，玻璃反光，只看得清她的轮廓。

    周萌说：这叫照片？

    林苏说：嗯。

    周萌发了一整排问号。

    又是一年。

    林苏没有回家。

    除夕夜，她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坐在计算机前看新项目的玩家反馈。

    窗外的烟花炸开的时候，手机震了。

    灼灼发来一张照片。

    一桌年夜饭，照片的右下角，多了一个空位。桌上放着一副没人动过的碗筷。

    灼灼：给你留的。

    林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林苏：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