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从的士里钻出来，被冷风灌了一脖子。
S市的一月比她想象中冷，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排队进了签到大厅。
大厅里拉了横幅——“《天下》年度PVP联赛颁奖典礼”，红底白字。
签到台前已经排了不少人，有人扛着相机在调试设备。林苏找到前十名的专用信道，把身份证递进窗口。
“你好，领奖的。”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身份证，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殿军，搬砖小陈？”
“恩。”
工作人员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林苏脸上，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平板上方，嘴唇微微张着，象是想说什么但忘了。
林苏的羽绒服帽子摘下来之后，头发散在肩上，大厅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
她没有化妆，皮肤在冬天的干燥空气里依然白得干净，眉眼之间的轮廓不象刻意雕琢过，更象是骨头本身长成了最好看的弧度。
“身份证核对完了吗？”林苏问。
“啊。”工作人员回过神来，耳朵尖红了一截，“好的好的，稍等。”她低头核对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慌乱，平板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拿起一个挂牌递给林苏，手指微微发抖，“您是前十名，需要先去化妆间。主办方安排了化妆师，颁奖典礼两点开始，请于一点前到三楼化妆间等侯。”
“化妆？”
“是的，前十名都要化一点淡妆，上镜效果好一些。”工作人员又看了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您的化妆间是307，这是房卡。颁奖典礼结束后凭挂牌和身份证到财务处领奖金。”
林苏接过房卡和挂牌。B区4排12座，座位号印在挂牌背面。她把挂牌挂在脖子上，转身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女生你看到没？”
“看到了。”签到台前的那个姑娘声音还有点飘，“我感觉我要喝点中药。”
“......”
电梯门关上，声音断了。
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贴着《天下》的海报。
307在走廊尽头，林苏刷卡开门。化妆间不大，十来平米，一面带灯的化妆镜，一张转椅，一个挂衣架，角落里摆了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茶几上放着矿泉水和水果。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到转椅上。
化妆镜的灯光很亮，照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镜子里的人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敲门。
化妆师进来了，三十出头的女人，穿黑色工作服，拎着化妆箱。
她走到化妆镜前，把化妆箱打开，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林苏。
然后她的手停了。
镜子里的林苏也看着她。化妆师的目光从林苏的眉眼移到鼻梁，再移到下颌线，象是在看一件自己从业多年没见过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粉底液，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搬砖小陈？”她问。
“是。”
化妆师沉默了两秒，把粉底液放回化妆箱，换了一瓶更薄的。“你的皮肤底子挺好，”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上粉底反而会压住。我给你上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就行。”
她给林苏上妆的动作很轻，象是在处理一件需要特别小心的东西。
化到眼妆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眼影刷，换了一把，又放下。
最后她选了一个最浅的大地色，只用刷子尖端蘸了一点点，轻轻扫过眼窝。
“你的眼睛不用画。”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恍惚，“画多了反而脏。”
化完妆，化妆师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镜子里的人皮肤上只覆着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粉底，眉眼被淡淡扫过，嘴唇上只涂了一层透明唇膏。
“你的嘴唇本身就有颜色。”她说，“再上色就过了。”
林苏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
化妆师开始收拾化妆箱，动作比来的时候慢得多。收拾到一半，她抬头又问了一句：“你平时护肤吗？”
“护的。”
化妆师把化妆箱合上，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林苏一眼，尤豫了一下。“颁奖完别急着走，”她说，“主办方可能会找你拍宣传照。你这种……”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很少见。”
门关上了。
林苏把转椅转回来，站起来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