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比干心事
看见了。他在云栖阁看了三百年的气运,对光很敏感。那团光是金色的,不是天命的金色,是心的金色。那颗心太亮了,亮得从头顶透出来。

    商容蹲下来,看着比干的眼睛。“你叫什么?”

    “比干。”

    “你的小名呢?”

    比干沉默了一下。“砥儿。”

    商容点了点头。砥。磨刀石。把自己磨碎,让刀变快。他知道,这个孩子就是那个人。

    商容教比干的第一课,不是读书,是看人。

    “做官先做人,做人先看心。心正,人就正。心邪,人就邪。看心不是看他怎么说,是看他怎么对待比他弱的人、没有用处的人、得罪过他的人。大事可以装,小事装不了。”

    比干问:“老师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商容说:“从天上。天上有四大派系,管着三界的运转。天枢院管天规,定秩序。玄坛殿管征伐,掌杀伐。幽冥司管轮回,断生死。云栖阁管散仙,观气运。四大派系各据一方,明争暗斗,从不停歇。”

    “他们为什么斗?”

    “为了权。天枢院要定规矩,玄坛殿要打胜仗,幽冥司要断因果。规矩、胜负、因果,谁说了算?天枢院说天规最大,玄坛殿说胜负最大,幽冥司说因果最大。谁也不服谁。天道不管,它只看着。”

    “云栖阁呢?”

    “云栖阁不管。云栖阁的人只看。看天枢院的规矩怎么歪,看玄坛殿的输赢怎么变,看幽冥司的因果怎么断。看到了,记下来,藏在正堂的暗格里。等有一天,有人来取。”

    比干问:“谁来取?”

    商容沉默了很久。“那个人。心被挖出来还能活着的人。”

    商容没有告诉比干,那个人就是他。天机不可泄。但他把云栖阁的本事一点一点地教给了比干。教他看人的气运,教他听天地的呼吸,教他辨三界的脉搏。比干学得很快。他十岁能看一个人的善恶,十二岁能从星象里看王朝的兴衰,十五岁能从风的方向里判断三界的平衡。

    但他最擅长的,还是看心。他能看见一个人的心里装着什么——装着贪婪还是慈悲,装着恐惧还是勇气,装着别人还是只装着自己。他看见纣王的心里,曾经装着天下。后来天下慢慢变小了,变成了酒池,变成了肉林,变成了妲己的笑容,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欲望。最后,纣王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了。空得像一座没人住的宫殿。

    比干看见了,但他没有走。他留下来劝。

    比干在朝堂上劝了三年。纣王不听,他就跪在殿外等。跪一天,两天,三天。纣王不出来,他就一直跪着。膝盖跪烂了,血流在石板上,干了又流。有侍卫给他送水,他不喝。“王不出来,我就不喝。”

    纣王终于出来了。他站在殿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比干。

    “叔父,你总说我是圣人。圣人的心,是什么样子的?”

    “圣人之心,七窍玲珑。”

    “那我想看看叔父的心,是不是七窍玲珑。”

    比干解开衣襟,露出胸口。刽子手的刀落下来,比干没有闭眼。他看见自己的胸口裂开,看见血喷出来,看见那颗心被掏出来,还在跳。纣王凑近看了看,转身走了。

    比干还站在那里。胸口是空的,血还在流。他没有死。他站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一个卖菜的老妇人路过。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来告诉我,人无心,还能不能活。”

    “人无心,当然不能活。”

    比干倒下了。

    比干的魂魄到了天界。四大派系的神仙围着他。

    天枢院的人说:“此人其心已失,不可掌天规。天规要的是铁面无私,心软的人管不了。”

    玄坛殿的人说:“此人不会打仗,不可掌征伐。打仗要狠,心软的人打不了仗。”

    幽冥司的人说:“此人不断生死,不可掌轮回。轮回要的是断舍离,心软的人断不了。”

    云栖阁的人没有说话。赤脚大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比干的魂魄。他想起商容。商容从云栖阁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不争不抢,不怒不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人间。

    “来云栖阁吧。”赤脚大仙说,“云栖阁什么也不管。”

    比干封神那天,上古的意志降临了。

    不是祂们亲自来。祂们不亲自来。昊天从不出北极,蚩尤的尸骨埋在涿鹿,泰山府君的柏树种在泰山顶上,云栖阁的那位存在不知去了哪里。来的是祂们的意志,通过天象、通过龟甲、通过柏树的摇动、通过刻在柱子上的偈语,传递到三界。

    天枢院的昊天降下一道旨意。旨意是用光写的,写在云栖阁的正堂里,亮了三息,灭了。从此再没有亮过。旨意说:“比干封神,位在文财。掌人间财运,司三界公平。其心虽失,其诚不灭。待天机至,其心自归。”天枢院的人看不懂最后一句。其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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