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张老疤:“老疤,加派探子,不仅要盯元军,也要盯紧汤和派往各处的使者,看看他都联络了哪些人,许了什么好处。还有,和徐达那边的秘密联络不能断,要确保消息通畅,必要时能互相拉一把。”
“是!”
压力,如同这越积越厚的冬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但卧牛岗上,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杂着焦虑、决心和隐隐兴奋的气氛。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准备,打造武器,囤积物资,训练技能,仿佛一头察觉到暴风雪来临、正在疯狂加固巢穴、磨利爪牙的野兽。
这天,我正在石缝工坊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支新做的“火箭”绑上陶管,调整重心。李狗剩在旁边帮忙捣药,小脸被炭灰和硫磺熏得乌黑。忽然,岗上传来急促的、代表“有紧急军情”的尖锐竹哨声!
我一惊,手里一抖,差点把引信扯断。立刻放下东西,和李狗剩一起,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现在我们也配了简陋的矛),冲了出去。
石洞议事处,朱元璋、周德兴、张老疤、赵铁柱等人已经在了,个个脸色凝重。地上,半跪着一个浑身是雪、气喘吁吁的探子,正是张老疤手下最机灵的那个,外号“山猫子”。
“……看清楚了,至少三百人!骑兵一百,步兵两百!打的是定远守军的旗号,还有滁州来的旗!有车,二十多辆,拉着云梯、撞木!还有几架大号的抛石机,用牛拉的!离咱们这儿,不到四十里了!看方向,就是冲着咱们卧牛岗来的!”山猫子嘶哑着声音,飞快地汇报。
三百人!还有攻城器械!云梯!撞木!大号抛石机!这规模,这装备,远非上次百骑突击可比!这是要一举拔掉卧牛岗这颗钉子!
洞里瞬间死寂。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他娘的……真来了……”周德兴咬牙,拳头捏得嘎嘣响。
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岗外的寒冰。他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的风雪。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终于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也好,省得天天惦记。三百人,想一口吞了咱们,也不怕噎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洞内每一张紧张、恐惧,但更多是豁出去的脸。
“都听到了?元狗发了狠,要踏平咱们卧牛岗。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
“怕他个鸟!来了就干!”周德兴第一个吼道。
“对!干他娘的!”
“守不住,大不了死在这儿!”
“朱爷!咱们听你的!”
群情激愤,恐惧被逼到了绝境的凶悍取代。
“好!”朱元璋点头,“那就让这帮鞑子,尝尝咱们卧牛岗的厉害!周德兴!”
“在!”
“你带长矛手,上寨墙!把所有的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搬到墙边!检查每一处垛口,每一根木桩!告诉兄弟们,今天,要么死在墙上,要么把鞑子杀下去!没有退路!”
“是!”
“赵铁柱!张老疤!”
“在!”
“你二人,带刀牌手和猎户队,埋伏在岗下两侧林子里!不要露头!等元狗开始攻城,队伍拉长,弓箭手和抛石机注意力被吸引时,从侧翼给我突袭他们的弓箭手和抛石机阵地!打了就跑,别缠斗!放火烧他们的车!烧不了就砍绳索,砸部件!明白吗?”
“明白!”
“孙老!”
“朱爷吩咐!”
“你带着所有弓箭手,上寨墙后面的土台!火箭,全部带上!听我号令,先射他们的步兵和云梯!等他们的抛石机靠近,集中所有火箭,给我射那些拉车的牛,还有操作抛石机的鞑子!不要省箭,也不要怕!射完火箭,换普通箭,继续射!”
“是!”
“李大河,王木根!你们带人,把咱们那架小抛石机组装起来,搬到寨墙后面那个高点的位置!陶壳‘大雷’(我们给大号陶罐火药包起的名字)准备好,听我命令,往人最密的地方扔!不准提前,也不准晚了!”
“明白!”
“刘老实!带你爹和所有不能打仗的,还有女人孩子,带上三天的干粮和水,进最里面的地窖!把洞口用石头堵死,留个出气孔!除非我们叫门,否则,天塌了也别出来!”
“是……是,朱爷!”刘老实声音发颤,但咬牙应下。
“铁柱,狗剩,还有你们两个,”朱元璋最后看向我和李狗剩,以及火药小组的两个妇人,“你们跟着我。‘手炮’,带上。看准时机,专打爬云的鞑子,或者往人堆里扔。记住,点着了引信,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