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事?”汤和眼神微眯。
“方才这位兄弟问得好,空口无凭。”朱元璋指着那箱银子和兵器,“这些,是元帅的体己和缴获,分与大家,元帅高义。但元帅重伤,粮饷后续如何筹集?如何发放?各部人马,如何整编?号令如何统一?抗元是大事,非一时血气之勇可成。若无章程,只怕人越多,越容易生乱,反为元狗所乘。”
他这话,问得在情在理,但也直指核心——权力和资源如何分配。台下不少稍有头脑的头领,也都竖起耳朵。
汤和脸色不变,哈哈一笑:“朱九夫长所虑极是!元帅已有安排。今日会盟,首要便是商定章程!各部头领,可推举数人,组成议事堂,共商粮饷筹措、兵力整编、号令传达等事宜!元帅养伤期间,由汤某暂代元帅,主持大局,但大事皆由议事堂共议!至于各位兄弟的人马,暂时不动,仍由各位自行统领,但需听从统一调遣,不得私相攻伐,不得劫掠百姓!粮饷,按人头、按战功发放!诸位以为如何?”
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既给了各头领面子(保留部分兵权,参与议事),又确立了以他汤和(代表郭子兴)为核心的领导,还画了粮饷的大饼。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犹豫,也有人不置可否。
朱元璋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如此,标下无异议。愿遵从元帅号令,听从汤千户调遣。”
徐达也立刻表态支持。
见两个看起来最有实力(相对而言)的头领表态,汤和脸上笑容更盛,又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然后宣布,下午由各头领推举议事堂成员,晚上再详细商议具体章程。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营,但空气中那种躁动和算计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回到我们的临时营地,众人围坐在一起。
“这个汤和,有点手腕。”徐达低声道,“先给点甜头,再画个大饼,又把咱们架起来。他那个议事堂,听起来是共议,只怕最后还是他说了算。”
“他要借郭元帅的势,稳住局面,收拢人心。”朱元璋分析道,“郭元帅是死是活,伤得如何,只有他知道。眼下,咱们只能顺着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能拿出多少真东西。另外……”
他目光扫向谷地西侧,那里山林茂密。“‘下山虎’那八十多人,藏在野狼谷。汤和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如果不知道……或许,这是个机会。”
“借刀杀人?”徐达眼睛一亮。
“看情况。”朱元璋没有把话说死,“下午推举议事堂,咱们两家,尽量推举信得过、又能说得上话的人。晚上议事,听听他们到底怎么个章程。还有,留意那个尖嘴猴腮的,还有另外几股看起来不老实的人马。这潭水浑得很,小心别让人当了枪使。”
下午,推举议事堂成员的过程,果然充满了勾心斗角。最终,选出了七个人:汤和(当然在内),徐达(代表他这一系),朱元璋(被几个小头领拱上去的,大概看他说话硬气,又是和徐达一起来的),另外四个是其他几股人数稍多、或者资格较老的头领,包括那个尖嘴猴腮的(自称“过山风”)。
议事堂算是搭起来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博弈,在晚上的具体议事,和会盟之后。
夜幕降临,鹰嘴峰下燃起堆堆篝火。各营地传来嘈杂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不知什么肉)和劣质酒水的味道,也弥漫着躁动、猜疑和蠢蠢欲动的危险气息。
最大的那堆篝火旁,议事堂的第一次会议开始了。汤和坐在上首,其他人分坐两侧。我和徐达这边的几个核心,以及其他头领的心腹,则围在外圈旁听。
议题很快转到最实际的——粮饷。
“汤千户,”那个“过山风”率先开口,小眼睛滴溜溜转,“既然要统一号令,同抗元狗,这粮饷可不能光靠郭元帅的体己。咱们这几百号人,人吃马嚼,一天得多少?您说元帅有安排,到底是什么安排?总不能一直让兄弟们饿着肚子等吧?”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目光齐刷刷看向汤和。
汤和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粮饷之事,元帅已有计较。元狗在定远、滁州一带的粮仓,囤积了不少粮草。只需我等齐心协力,打下其中一处,何愁粮饷?”
众人哗然。打元军的粮仓?说得轻巧!就凭眼下这几百号乌合之众,装备破烂,缺乏训练,去打正规军把守的粮仓?
“汤千户,不是兄弟们怕死,”另一个老成些的头领皱眉道,“定远、滁州,都有元军重兵把守。就咱们这点人,这点家伙,怕是还没靠近,就被元狗的骑兵冲散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