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曼陀罗蛇的，混杂着腥甜与腐朽的恶臭，便随着这阵风再度漫了过来，像一条无形的触手，缠绕在苏泽等人的呼吸里。
大师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压得极沉，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是不容置疑的涟漪。
“它太危险了，即便受了重伤，它的毒牙，它的鳞片，它的气息，依旧是致命的武器。”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不远处那条盘踞在暗影中的蟒蛇。
曼陀罗蛇的躯体约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还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些鳞片边缘呈锯齿状，即便此刻它一动不动，也能让人想象到它们划开皮肉时的利落。
它的头部微微昂起，三角形的轮廓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两颗毒牙即使半藏在唇缝间，也依然能窥见其尖锐的寒光。
那可是淬炼了百余年毒素的兵器，只要有一丝机会刺入血肉，便足以让一名魂师在极短的时间里内失去意识。
“曼陀罗蛇最擅长的就是用毒，它的毒性发作极快，在猎魂森林这种环境下，一旦中毒，我们甚至连撤出这里寻找解药的机会都没有。”
大师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太清楚这种魂兽的可怕了，身为武魂理论的研究者，他曾在典籍中反复研读过关于曼陀罗蛇的记录。
它的毒液属于混合型毒素，既有神经麻痹成分，又有血液凝滞效果，中者会在短时间内经历从肢体麻木到呼吸衰竭的过程。
而猎魂森林深处，距离最近的城镇驿站也有大半日路程，更不必说寻找能配制解药的药剂师了。
“稍不留神，咱们三人就得尽数陨落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苏三站在大师身侧，能感觉到老师说话时肩膀微微绷紧的力度，那是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本能反应，身体比言语更先一步进入戒备状态。
他的目光越过大师的身影，落在远处那条曼陀罗蛇身上，蛇身中部有一道明显的创口，暗紫色的血液正缓缓渗出，在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但即便如此，那条蛇依然保持着威慑性的姿态，尾尖在地面上缓慢而规律地摆动，每一次扫动都带起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所以，现在不是贪图魂环的时候，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撤退，以后再找机会，明白吗？”
大师的目光在苏三和苏泽的脸上轮流扫过，尤其在与苏三对视时，还额外加重了语气中的告诫意味。
作为老师，他固然希望弟子能快速成长，渴望看到他们获取合适的魂环，在魂师之路上迈出坚实的步伐。
但他更肩负着保护弟子安全的责任，绝不能让自己一时的判断失误或是弟子们一时的冲动，葬送了三个人的未来。
他见过太多年轻魂师因为急功近利而折损在猎魂森林里的案例，那些冰冷的记录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魂环可以再等，机会可以再寻，但生命只有一次。
猎魂森林的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古老的树木在窃窃私语。
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又送了一缕过来，比刚才更浓了些，夹杂着曼陀罗蛇伤口处特有的腐败气息。
苏三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他盯着那条蛇，盯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创口，盯着蛇身偶尔抽搐时暴露出的薄弱关节，心中有一万种设想在翻涌。
如果此时出手，如果找准时机，如果三人配合得当……
但苏三终究还是松开了拳头，指节慢慢恢复血色，掌心留下几个浅白的月牙形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说得对，此刻不是逞勇的时候，那条蛇即便重伤，也依然是百年以上的魂兽，它的临死反扑足以拖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同归于尽。
得亏那条曼陀罗蛇受了重伤，它也不敢轻举妄动。
它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严重，其七寸偏下的位置还有一道伤口，差一点就洞穿了它的心脏。
这也是为什么它从始至终只是盘踞在原地，用眼神威慑而不敢主动进攻的原因。
但它同样在等待，等待伤口自行止血，等待体力恢复几分，等待苏泽他们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它眼巴巴地盯着苏三一行人，蛇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两条竖直的细线，瞳孔深处映着三个模糊的人影，那是它经过百年捕食磨练出的猎手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