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红色的夏利轿车,后面是一辆敞篷农用三轮车,停在大学城后街的筒子楼边上。
张龙领着四五个手脚麻利的兄弟,早早等在那里,看着车斗里卸下来的大包小包,不住的啧啧啧。
眼瞧着五,六个超大的牛皮纸箱子。
一套带着蕾丝边的粉色被褥。
一个进口的索尼收音机,一个崭新的电冰箱,还有一盆开的好的蝴蝶兰。
“哥,这哪是来体验生活,这是太后老佛爷下乡微服私访来了啊。”
张龙凑到陆峰旁边,嘀咕的说道。
“这破筒子楼,她那大冰箱连个插座都找不着。”
陆峰咬着滤嘴,点了一支烟。
“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废话,东西仔细点拿,磕碰掉一块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张龙缩了缩脖子,转头冲着兄弟们吼。
“都听见没!轻点搬!把那兰花给老子端稳了!”
几个兄弟七手八脚扛起行李。
筒子楼里面,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脱落,还有一股怪味。
沈清荷今天还穿的格外的干净,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脚下一双白底帆布鞋。
她走在最前面,踩着水泥楼梯,拿着一瓶香水,在空气中连喷了五六下。
二楼最头上的一间屋子,以前是老宿管的杂物间,昨天连夜清理出来。
这就是沈清荷挑的的房间。
陆峰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屋子。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屋顶挂着一个满是油污的灯泡,床是一张破木板拼的。
“沈记者,这地方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洗澡得去外面的大澡堂子,你图什么?”
陆峰走进去,边走边说道。
沈清荷指挥张龙,把那盆蝴蝶兰摆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图离你们峰云公司近,图拿到第一手新闻材料。”
沈清荷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答了一句。
“陆老板,三百亩烂尾楼,你昨天在我爸那吃憋了吧?”
陆峰手里的烟顿住了。
沈清荷很满意他这个反应。
“城建局主管规划的王局长,是我爸老部下,这周五他会在钓鱼台水库有个局,没有我带你进去,你连水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陆峰这次是听懂了,但这是明晃晃的交易。
自己是要给这大小姐当贴身保镖,换烂尾楼的敲门砖。
“成交。”
陆峰眼馋烂尾楼的项目,于是一口应下。
“张龙,去五金店买把好点的挂锁给沈记者换上,再弄两个电风扇送过来。”
安顿好沈清荷,陆峰转身就要出去。
可没想到,他刚进院子,就看到赵雅也找了一个三轮车,刚开到筒子楼楼下。
“你这是干嘛?”
陆峰大步走过去,一把拦住她。
赵雅抬起头,直视着陆峰。
“我也租了这个楼的另外一间房。”
赵雅说道。
“就在沈记者隔壁,202室。”
陆峰啊了一声,实在摸不清这女人是想干什么。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家里还有卧床的母亲需要人照顾……”
“我把我妈转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疗养部了。”
赵雅说道。
“这几个月工资加上奖金,足够支付她半年的住院费,有专门的护工看着。”
赵雅把自己包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陆峰看着她的东西,比沈大记者少了很多。
“这里晚上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鱼龙混杂,张龙他们巡逻防得了君子防不住小人。”
赵雅只是点点头。
“可是她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副市长能扒了你的皮,整个峰云公司都得跟着陪葬。”
赵雅停顿了一下。
“我住在这里方便,能帮着你,保护好沈大记者。”
陆峰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连连摇头。
他太清楚赵雅的生存逻辑。
沈清荷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背景通天的大小姐,在赵雅眼里,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只不过,陆峰不是傻子。
他能从赵雅的言行中,察觉到那点别扭的情绪。
陆峰只能任由赵雅搬家,于是又招呼张龙多叫几个小弟,帮忙一起收拾两间房间。
晚上八点。
筒子楼二楼的水房。
四个水龙头坏了两个,水池里积满了滑腻腻的青苔。
沈清荷端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脸盆,里面装着进口的洗发水和香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