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弹开之后,车上的人群挤了下来。
二百多号人,有男有女,都穿着蓝色的工厂衣服。
现在是夏天,他们挤在大巴车里,感觉每个人都散发着体臭味道。
陆峰看着这四车人下来,就见之前领头的老头向他走来,
于是陆峰也不摆架子,待老头走过来,直接伸手和他握了握手。
“我姓李,他们都叫我我老李头。”
老李头说道,他背着个大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塞着旧铺盖卷。
说完,站在陆峰傍边,朝着大巴车方向东张西望。
张龙此刻穿着一身保安服,显得无比的神奇。
在场的众人都看向他。
见他那张横肉脸,比高利贷催债的还凶,众人都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都别乱转悠!带铺盖的站左边,带盆盆罐罐的站右边!排好队往里走!”
张龙大着嗓门吼了一句。
二百多号人听到这话,没人敢多少什么,只能互相推搡着,排成长龙,跟着张龙往后街深处走。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
张龙打开之前整理出来的仓库的大门。
“进去找地方放东西!别占道!”
老李头也跟着众人走来,带头走进去,身后的人跟着往里走。
众人看到仓库挺大。
地上是用红砖垒起来的铺位,上面架着木板床,床上铺着凉席,傍边还累着一大摞子的枕头和被窝。
墙角点着几盘绿豆蚊香,顶上挂着五个大吊扇,
众人看到这大通铺的情况,心想这里条件也就比睡马路强点儿。
这个时候,那些原本满怀期待的工人们,都来是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叫骂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工人,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摔,盆底使劲摔在了地上。
“老李叔!这特么是人住的地方?江县看守所都比这宽敞!那姓陆的老板骗咱们来挖煤吧!”
王猛指着那连个隔断都没有的大通铺,扯着嗓子大骂。
“王猛说的对!”
“就是啊!”
陆峰看着起哄的人,知道这个工人叫王猛。
“我以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
王猛继续说道。
陆峰一听这个头衔,明白了,原来这些工人,骨子里带着国营大厂技术工种的傲气。
几个中年妇女也顺着王猛的话,一起抱怨起来。
“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这咋住人啊!”
“说好的包吃包住底薪三百,就让咱们住猪圈?我就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会儿,陆峰听到抱怨声越来越大,人群也开始推推搡搡。
还有几个人已经弯腰去提铺盖卷,准备往外走。
老李头看到他带来的人乱了,急得直跺脚。
“猛子你少说两句!有瓦遮头就不错了!咱们在县里连棒子面都快买不起了!”
王猛可不吃他这一套,看着仓库环境,只气的脸色涨红。
陆峰估摸着这些人多少都有些技术,但目前自己没有工厂,能让他们发挥本事。
“那也不能不要脸!咱们可是国营厂的正规工人!睡这破地方,传回江县我王猛还怎么做人!”
“嫌不要脸,那就滚回去接着要饭。”
陆峰见他说的实在不中听,于是踱步走进来。
赵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
等陆峰进来,仓库里也安静下来,工人们都看着陆峰。
这帮人都认识陆峰,在镇办公大院也见识过他的手段。
陆峰走到王猛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猛的手,啧啧啧了几声。
“八级钳工?技术不错吧?”
王猛闻言,挺起胸膛。
“厂子里机床坏了全指望我!”
陆峰点点头,咋呼徐大强进来。
徐大强马上反应过来,反手拉开随身的包的拉链,掏出三沓钱,拍在旁边一个木箱子上。
“这是三万块现金。”
木箱子上,那红彤彤的票子,刺激着所有人的心。
“技术再好,厂子黄了你也就是个废人,这两年,你这双手赚到一分钱了吗?”
陆峰说道。
王猛脸涨得紫红,嘴刚要反驳,可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陆峰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二百多号人。
“你们觉得你们是国家的主人翁,是正式工,哪怕吃不上饭,那股子傲气也得端着。”
“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