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好,周大班长
    ……

    1969年2月,小年,大雪将黑土地裹成雪白的豆包。

    寒风夹着飞雪,在吉春市的街道中横行无忌。可这般酷寒的天气,却吹不灭李卫东胸膛里的火热。

    三年前,他还在21世纪的魔都996,被企业主和工贼拷打身心。

    谁知一觉醒来,竟穿越进了《人世间》。

    老爹是油田工人,常年驻扎大庆,偶尔回来探亲。

    大哥李胜利也在井上当临时工,转正虽然遥遥无期,但等老爹退了,他就能接班。

    至于老二李解放,还没具体工作。整天跟个盲流一样,满城乱窜。自己去年也不上课了,整天和老二抢自行车当街溜子。

    毕竟他们家都占了两个油井岗位,不能再把其他人送井上了。

    最近几个月,街道办天天来宣讲政策,城市多子女家庭只能留一个在城市。他和李解放,必须有一个人离开城市。

    难啊!

    李卫东感慨小家处境难,也感慨大家更难。

    他从后世而来,了解、掌握的信息远比现在的普通人多。

    至于周秉义、周秉坤……

    他们重要吗?

    重要,但又不重要!

    “1969啊!”

    李卫东摸着胸口的章,望向东升照相馆墙上的牌子。

    “营业时间,8:30-16:30。”

    16:30刚过,照相馆准时关门歇业。

    您要是想照相或者洗照片,明儿个请早吧您。

    “真好!”

    他站起身,两

    尽管吃了一嘴雪,可他唱得开心。

    供销社门口,李卫东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穿着发白僵硬的棉袄,毛线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不想让人认出自己。

    整个人象只胆小瘦弱的鹌鹑,怯生生地站在柜台边。

    “同志,我就买一点点……能不能……”

    她声音轻得发颤,象是央求,又象是道歉。

    柜台里的售货员头都没抬,“啪”的一声合上帐本,象是用木棍抽在对方嘴上。

    那硬邦邦的声音好似寒冰:“下班就是下班!你怎么不早点来!”

    一句话,就把人堵在原地,连再开口的勇气都给冻住了。

    或许是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眼神,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缩着身子小心翼翼低头走了出来。

    忽地,一辆二八大杠挡在门口。

    她只好说:“同志,请让一下。”

    “这不是郝冬……”

    李卫东瞅见郝冬梅变红的眼框,泪珠好似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她的名字代表着一种过错。

    每当大会上响起这个名字,就少不了对她的一顿批评。

    “总不能喊你冬妮娅吧?”

    冬妮娅!

    钢炼里的冬妮娅出身优越,父亲是林务官。

    郝冬梅听到这个名字,因为生气脸颊变得通红。

    “今天的风雪虽然大点,但不至于把你的脸瞬间冻红吧?”

    “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往脸上涂了蜡。”

    郝冬梅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侧身从自行车和墙壁的夹缝间躲了出去。

    “大家同学一场,不至于这么无情吧?不说拥抱握手,至少打个招呼吧。”

    李卫东上半身趴在车把上,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慢悠悠地踩着脚蹬。

    郝冬梅侧头看来,盯了李卫东半天,才低声询问:“你觉得你是柯察金?”

    她语气虽轻,但李卫东听出了嫌弃和鄙夷。

    李卫东被问得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地摸着脑袋,笑道:“咱虽然不是钢铁,但可以向钢铁学习啊。”

    “再说了,先进帮助后进、先进带动后进。”

    说罢,李卫东拽住郝冬梅的手臂,“雪下得这么大,我捎你一程。”

    郝冬梅是拒绝的,毕竟自己作为嘿五类子女,身上存在污点。

    凡是跟她接触的,都是立场不坚定的;凡是跟她好的,都是立场有问题的。

    李卫东拉自己上车这一幕,肯定会被有心人看去的。说不定,会连累对方。

    她想要推开李卫东的手,却发现自己力气小得可怜。

    “上车。”李卫东不由分说地要求,“你再不上车,别人要把我当流氓了。”

    郝冬梅的脸更红了,有些不情不愿地侧身坐上后座。

    “今天你运气真好。”

    “我运气好?”郝冬梅有些闷闷不乐,自己被售货员赶出供销社也算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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