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戴克的爆发
把戴克从碎石地上架了起来。

    戴克的脚拖在地上。他的皮靴靴底在碎石上刮出两道断断续续的拖痕。他的头垂着,下巴抵在锁骨上,黑发盖住了半张脸——半张脸上那道从右眼淌下来的血痕已经被风吹干了,干涸的血在他颧骨上结成一层深褐色的硬壳。右眼眶里的紫光已经完全熄灭了,那只眼睛紧闭着,眼皮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紫色余辉,从眼睫毛的缝隙里透出来,随着他被架着往前拖动的节奏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虬龙按下了激光刀的激活钮。

    蓝白色的等离子光束在灰黄色的天光中依然刺目。他把小丫交给了茱莉亚——茱莉亚在接住小丫的时候,小丫的手从他衣领上松开,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然后攥住了茱莉亚的衣领。茱莉亚把小丫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后背上还背着那个从轿厢里抱出来的三四岁女童。女童的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

    虬龙提着激光刀,走在冷月和鹰眼前面,走在队伍最前面。

    升降梯井口外面的装卸区废墟在培育院爆炸的余波中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原本还能看出建筑轮廓的混凝土框架,现在大部分已经塌了。碎石地面上到处都是从地下喷出来的焦黑粉尘,粉尘被地面的冷风吹起来,在低空形成一片片灰色的尘雾。尘雾中偶尔能看到几只失控实验体的轮廓在移动,但它们没有集中攻击——它们在刚才戴克击杀三只同伴的时候暂时失去了方向,正在废墟里四处乱爬,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视力搜索猎物。

    一只实验体从倒塌的装卸平台后面钻出来,正对着虬龙的侧前方。它的视网膜被维修通道里的闪光灼伤过,看东西还是模糊的,但它闻到了血的味道——戴克左肩的两个窟窿里流出来的血在碎石地上滴了一路。它四肢着地,鼻子贴着地面,沿着血腥味的方向快速移动,骨刺在碎石上戳出一串连续的小坑。

    虬龙的激光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等离子光束切进实验体的后颈,从颈椎第三四节之间穿过,从咽喉位置穿出来。实验体的头从脖子上掉下来,嘴巴还张着,粉红色的涎水从齿缝里涌出来,流在碎石地上。断口处的颈椎断面焦黑一片,血管被高温烧灼封闭,没有喷血。它的身体继续往前爬了两步,然后才倒在地上。

    老幺的*在队伍后方响了。不是对着失控实验体——她瞄准的是废墟右侧一栋还没有完全倒塌的旧仓库楼顶。楼顶上蹲着一个C类产品,就是之前在配重井里袭击过他们的那一个——被戴克撕断了右前爪,从井底爬上来之后绕到了仓库楼顶,正准备从高处往下扑。它的断肢处已经不再流血了,灰白色的皮肤从断口边缘开始重新生长,薄薄的一层几乎透明,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还在蠕动。

    老幺的狙击弹击中了它的头部。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从它的左眼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在颅腔内留下了一个从眼眶到枕骨的弹道空腔。C类产品的身体在楼顶边缘晃了一下,然后向前栽倒,从三层楼高的位置砸在废墟的空地上,砸出了一片放射状扩散的灰尘。

    铁锤扛着失去锯链的电锯,护在冷月架着戴克的右侧。一只失控实验体从侧面扑过来——它的速度不快,两条后腿里有一条在坡道里被子弹打断了,只能一瘸一拐地移动。铁锤抡起电锯的机身,从侧面横劈在实验体的太阳穴上。电锯的外壳在这只实验体的颅骨上裂开了一道从机身头部延伸到尾部的裂缝,但颅骨也在这股力量下碎了。实验体被砸翻在碎石地上,倒下去的时候嘴巴还在张合,四条腿同时在抽搐,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铁锤看了一眼机身上那道裂缝,把电锯重新扛回肩上。裂缝从电机端一直延伸到握把前端,里面的线圈和导线从裂缝里露出来。他把电锯往肩上拢了拢,继续跑。

    孩子们在队伍中被老兵们围成一圈往前移动。那些醒着的孩子没有一个在哭——在培育院里,哭得太响的孩子会被带走,带走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这是他们从记事起就学会的唯一法则。但他们的眼睛都在往外淌泪水。不是哭,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眼眶里的泪腺在极度紧张中失去了控制,泪水沿着干裂的脸颊往下淌,无声地滴在灰白色的病号服上。那个脚踝上戴着金属环的小女孩被老兵抱在怀里,她没有哭出声,没有把脸埋进老兵的肩膀,而是转过头,看着架着戴克的冷月和鹰眼,看着戴克垂下来拖在地上的靴底。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攥着老兵的衣领,指关节在颤抖。

    队伍终于冲出了装卸区。

    地面的冷风不再被废墟的残墙所阻挡,直接从废土开阔的地平线上灌过来,裹挟着辐射尘的微颗粒和远处某片荆棘丛林烧焦后散发出的焦炭味。灰黄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头顶,云层的缝隙里透出几束被辐射尘染成昏黄的光柱,光柱在远处的废铁平原上慢慢移动,照亮了一片片扭曲的、锈蚀的旧世界钢铁残骸。

    冷月把戴克放平在碎石坡上。她跪在他身侧,右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枕在碎石上。她脱下自己的紧身皮衣外套,卷成一团,垫在他脖颈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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