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照明需要——通道里有灯——而是为了取暖和气氛。地下深处常年阴冷,篝火能给疲惫的人一点慰藉。阵亡了二十三个弟兄,活着的人需要聚一聚,喝点酒,说说话。
虬龙被石头叫到53层的一个大厅里。这里平时是集会用的大房间,今天生了一堆火,围着坐了十几个人。青蛇坐在正中间,铁头和老坎在两边,还有一些老兵模样的人。老彪、老凯、托马也被叫来了,坐在外围。
“坐。”青蛇指了指火边的空位。
虬龙坐下,火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青蛇拎起一个铁皮壶,倒了一碗浑浊的液体,递给虬龙:“自己酿的,尝尝。”
虬龙接过来抿了一口——辣,苦,带着一股焦味,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青蛇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死了二十三个。”他说,声音很低,“二十三个弟兄,没了。”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青蛇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抬起头,看着虬龙:“你知道六号堡是怎么来的吗?”
虬龙摇头。
青蛇靠在身后的木箱上,目光穿过篝火,望向虚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新历七十年,两个创始人闹掰了。一个去了地面,一个留在地下。”青蛇开口,声音沙哑,“去地面的那个叫虬渊,留地下的叫珀罗。虬渊走了之后,有些人不愿意跟着珀,就跑出来了。往哪儿跑?地面活不了,只能往山里钻。六号山脉这边有旧世界的矿坑,大得很,藏个几百人不成问题。”
铁头在旁边接话:“我听老一辈说过,最早的那批人惨得很。七八十号人,没吃没喝,躲在矿坑里靠啃苔藓过日子。死了快一半,剩下的才摸清门道——哪个坑能住人,哪个坑有暗河,哪个坑通到外面。”
老坎咳了一声,他那条瘸腿在火边伸着:“我是新历一百零一年来的,那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还是苦,但比最早那批强点。起码知道哪儿能打到猎物,哪儿能采到能吃的蘑菇。”
“一百零一年?”托马问,“那第一批人是七十年前后来的?”
老坎点头:“对。那会儿我还没来呢,听老人说的。第一批人在这边熬了十几年,才慢慢站稳脚跟。到我来的时候,已经有地窖、有储粮、有几条能走的路了。”
青蛇接着说:“真正开始有起色,是新历一百年以后。那会儿来的人多了,有技术的,会打枪的,还有几个旧世界的工程师。人多了就能干大事——修路、挖井、种蘑菇、造武器。一点一点攒,慢慢就有了现在的样子。”
虬龙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黑暗的矿坑,饥饿的人群,有人倒下,有人咬牙活下去。
“武器从哪来的?”老凯问。
青蛇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里有点瘆人:“抢的。偷的。拿命换的。”
铁头在旁边说:“最早连刀都没有,拿石头砸。后来有个兄弟从七号堡偷出来几把旧世界的军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再后来人多了,开始打劫政府军的运输队。第一次打劫,死了十几个人,换回来三支枪,几十发子弹。”
“值吗?”伯德小声问。
铁头瞪了他一眼:“废话。没那三支枪,后面的人就得继续拿石头砸。十几条人命换三支枪,现在看值大了。”
青蛇接着说:“新历一百零二年,政府军第一次打过来。三千人,带着枪炮,想一口气端了我们。那会儿我们会打仗的才五百多人,枪不到一百支。硬是靠地形扛下来的——把他们引进死谷,用滚石擂木砸死了两百多人,剩下的吓跑了。”
“新历一百零七年,第二次。”老坎说,“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进来,围在外面想困死我们。那一次最险——围了三个月,粮食快吃光了。那时候虬韧已经来了,他想了办法,带一队人从地下溶洞绕出去,抄了他们的后勤基地。政府军没想到我们还有这一手,后勤被端,粮草被烧,不得不撤。”
虬龙心里一动:“虬韧是哪年来的?”
“新历一百年。”青蛇说,“他刚来那会儿才二十出头,年轻得很。来了之后二话不说,跟着我们干活、训练、打仗。打了两年,就当上队长了。”
“他是自己来的?”
青蛇点头:“就他自己。一个人,一把刀。”
老坎在旁边补充:“那两年打得狠。他来之前我们就会一窝蜂冲上去,死了活该。他来了之后不一样,他懂打仗。教我们怎么埋伏,怎么撤退,怎么用火力压制。练了一年,再跟政府军干,伤亡少了七成。”
“他从哪学的?”托马问。
青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是跟他爹。他爹是谁,你们应该能猜到。”
虬龙心里一震。爷爷虬磐,新历八十年入地下,卧底五十年。那些本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