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定
    新历150年,四月。

    七号堡劳动三层,三号管廊尽头。

    管控已经结束,老彪已经派人来约。

    早晨。虬龙推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管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应急灯还在坚持,把惨白的光投在斑驳的墙上。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一夜没睡,但他不困。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爷爷的笔记藏好,但那些字,那些话,那些几十年的隐瞒的真相,现在全在他心里。

    无论现在他们是否都还活着,他都要去找。

    走出管廊,外面是七号堡劳动三层的主通道。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几个穿着破旧工装服的工人扛着工具往维修厂方向走,一个老妇人蹲在墙角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列车的轰鸣声,那是十号堡方向发来的早班货运专列,正在七号堡站停靠。

    虬龙穿过人群,往黑市东区走去。

    他知道这个点老彪会在哪。

    黑市东区,老彪的仓库。

    门没锁。虬龙推门进去,老彪正坐在那张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碗黑糊糊的早餐。菲斯靠在墙边擦弩,艾拉在角落里磨刀,伯德缩在一堆物资后面打呼噜。

    看见虬龙进来,老彪抬起头,愣了一下:“这么早?”

    虬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好了。”他说,“我要去六号堡,找我父亲的旧部。”

    老彪放下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知道。早看出来了。”他往后一靠,摸着脸上的刀疤,“六号堡,距离咱们这儿100公里。不算太远,但也不好走。”

    虬龙问:“怎么走?”

    老彪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那是他多年跑单帮攒下来的路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从七号堡去六号堡,有两条路。”老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条,走地面。从七号堡上方出发,往正北方向,穿越辐射荒漠,再翻过六号山谷。全程100公里,徒步的话要五六天。但地面危险太大——辐射蝎群、褶皮犬、执法部暗杀组,还有随时可能来的辐射尘暴。十个人走,能活着到三个就不错了。”

    虬龙皱眉:“第二条呢?”

    “第二条,走地下。”老彪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点,“先去十号堡。”

    “十号堡?”

    “对,十号堡。”老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深度350米,是咱们整个地下城的交通枢纽。七号堡到十号堡,地下距离122公里,有直达列车。客运特快两个半小时,货运专列三个小时出头。到了十号堡,再换乘去八号堡的列车——十号堡到八号堡只有36公里,客运45分钟,货运一个小时。”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到了八号堡之后,再从八号堡去六号堡。这一段没有直达列车,得走秘密通道。那条秘密通道是反抗军控制的,有100公里左右,徒步或者用手摇车,两三天能到。”

    虬龙看着地图,在心里默默计算。

    “比走地面安全多了。”老彪说,“前提是,你得有通行证和车票。”

    虬龙问:“通行证怎么弄?车票怎么买?”

    老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放在桌上。纸片上有红色的印章,印着执法部的徽记。

    “一张通行证,一百斤粮票,或者等值的新币。”

    “新币?”

    老彪看着他,笑了:“你小子在维修厂待久了,连官方钱币都不知道?新币,联合政府发行的纸币,元老院印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淡蓝色的纸币,递给虬龙,“看看,就这玩意儿。”

    虬龙接过,仔细端详。纸币巴掌大小,正面印着一座宏伟的地下穹顶——他认出那是一号堡的议事厅,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是《缔约》法典的节选。左上角印着数字“100”,右下角有“壹佰元”字样。纸张挺括,摸上去有一种特殊的纹理,不像粮票那样粗糙。

    “一百元。”老彪说,“在咱们黑市,能换一百二十斤粮票。但官方渠道,必须用新币买票、交税、办证。”

    虬龙翻来覆去看着,问:“这纸,比粮票结实?”

    “那当然。”老彪接过纸币,在手里弹了弹,“粮票是资源部印的,一张纸盖个章,三个月就发霉。新币是中央银行印的,据说掺了什么特种纤维,放十年都不坏。”他叹了口气,把纸币收回兜里,“可惜啊,这玩意儿越来越不值钱了。”

    虬龙问:“怎么讲?”

    老彪往椅子上一靠,骂骂咧咧地说:“五年前,一百新币还能换一百五十斤粮票。三年前,一百四。去年,一百三。现在,只剩一百二了。政府那边印得越来越多,咱们手里的粮票越来越毛。”他啐了一口,“他妈的,说什么稳定物价,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刮咱们劳动层的油。你辛辛苦苦攒一年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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