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堡,机械维修厂。
虬龙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从报废的空气滤清器下面钻出来。油腻的工装服贴在身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后背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今天的活完了,滚吧。”工头踢了踢他脚边的工具箱,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虬龙没吭声,默默收拾工具。扳手、改锥、钳子,一件件码进破旧的帆布袋。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尽耐心的事。
维修厂里充斥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头顶的荧光管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那些拼命闪烁,把昏暗的光线投在流水线上。十几个和他一样的维修工还在埋头干活,有人咳嗽起来,声音空洞而绵长,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快点!”工头又催了一声。
虬龙拎起帆布袋,走向门口。经过工头身边时,他闻到一股劣质酒精的气味——这个月的配给又到了,这胖子大概已经灌下去半瓶。
“站住。”
虬龙停下。
工头走过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最后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古玉,用一根皮绳穿着,塞在工装裤的腰带里。
“那是什么?”工头伸手去抓。
虬龙侧身,避开那只手。
工头的脸色变了:“小子,你他妈——”
“地淘汰来的石头。”虬龙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不值钱。”
两人对视了几秒。
工头想发火,但对上那双黑色眼眸时,莫名觉得有点发怵。那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该有的样子。
“滚。”他最终骂了一句。
虬龙转身离开。
走出维修厂,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头顶的管道纵横交错,不时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墙壁上的涂层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几个小孩子蹲在角落里,围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罐头,不知在玩什么游戏。看见虬龙经过,他们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七号堡的劳动层,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虬龙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每道门口都有穿着灰色制服的守卫,但他们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对过往的行人视若无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虬龙早就摸清了规律——只要不惹事,这些守卫也懒得找麻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通道变得宽阔起来。灯光也亮了一些,墙上开始出现用荧光涂料刷的标识:黑市→。
拐过一个弯,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七号堡的黑市到了。
这里原本是几片废弃的物资仓库,几十年的发展下来,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社会,准确来说就是一个小城镇。高低错落的简易棚屋挤在一起,只留下狭窄的通道让人穿行。各种气味混杂着涌来——烤鼠肉的焦香、劣质烟草的辛辣、不知名药材的苦涩,还有人群聚集时特有的汗臭味。
虬龙在入口处停了停,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硬硬的还在。
他挤进人群。
通道两侧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有人把几根辐射蝎的尾刺摆在破布上,标价高得离谱;有人面前堆着从废墟里捡来的旧世界零件,锈迹斑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还有人在卖一种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据说是从地下三层采来的,吃了能治辐射病——虬龙知道那是假的,那玩意儿吃下去,好人也活不长。
他不做停留,径直往里走。
穿过两道弯,眼前出现一个稍微宽敞的空地。四周搭着几间相对像样的棚屋,门口挂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防身、药品、新闻、粮食。
虬龙走向那间挂着“粮食”牌子的棚屋。
棚屋的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躺在一把破藤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看清是虬龙,又闭上了。
“今天又带什么来了?”
虬龙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老头面前的木箱上。
老头懒洋洋地坐起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十几个螺栓和螺母,擦得干干净净,泛着金属的光泽。
“就这?”老头撇嘴。
“都是好的。”虬龙说,“从报废机上拆的,重新过了丝。”
老头拿起一个螺栓,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螺纹。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还行。换什么?”
“粮食。三天的量。”
“两天。”
“三天。”虬龙看着他,“这批货拿到十号堡,能翻三倍。”
老头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瘦削的脸庞,黑色的眼眸沉稳得不像话。他干了二十年黑市买卖,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但这小子……有点意思。
“两天半。”他让步了。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