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陈婉珍的声音沙哑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还嫌害他不够?!”
林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婉珍已经伸手推了她一把;“滚!你滚!”
陈婉珍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又涌了出来,手上用力推搡着林妗的肩膀:“我儿子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来干什么?你还要不要脸!”
林妗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肩膀传来一阵钝痛,可她咬着唇,一声都没吭。
陈婉珍还想再推,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陈婉珍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转头往病房里看去。
陆意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膀上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踉跄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过来,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嘴唇抿成一条线,却硬是一声都没吭。
“意许!”陈婉珍脸色骤变,快步冲进去想要扶他:“你疯了!你伤口还没好,不能下床!”
陆意许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被推得靠在墙上的身影上。
林妗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担心看着他,却又不敢靠近。
陆意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一把推开陈婉珍伸过来扶他的手,然后一步一步,朝林妗走过去。
“妗妗……”
他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却越来越稳。
他走到林妗面前,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别怕。”
“妈。”陆意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这句,看着陈婉珍一字一句道:“您别为难她。”
陈婉珍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胸口纱布上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为难她?”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陆意许,你看看你自己,你都什么样了?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我连说都不能说她一句?”
“不能。”陆意许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陈婉珍的呼吸一滞,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这件事不是妗妗的错。”
陆意许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可语气依旧坚定:“是沈清要伤害她,我只是挡了一下,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您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陈婉珍看着他,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坚定到近乎固执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深深地看了林妗一眼,转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意许站在原地,看着陈婉珍的背影消失,整个人才彻底没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
林妗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他:“陆意许!”
她的手触到他的手臂,才发现他的胳膊在微微发抖,可陆意许还是努力站稳了,低下头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事,别怕。”
林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意许看着她这副受委屈的样子,心口那股疼比伤口还剧烈,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很轻:“对不起,妗妗,让你受委屈了。”
林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那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也弱了很多,可一下一下,稳稳地跳动着。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病号服,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没有,是我连累你了……”
陆意许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声音放得很柔很柔:“说什么傻话,你是我老婆,保护你不是应该的?”
林妗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片渗血的纱布上,声音发紧:“你的伤……”
“没事。”陆意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你老公这么厉害,怎么能有事?就是蹭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林妗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他明明疼得嘴唇都在发抖却还在故作轻松地笑,心里那股酸涩和心疼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纱布旁边的位置,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疼不疼?”
陆意许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