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刚推开料理店的木门,就被系着红围裙的女人敲了下额头。玲姐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面粉,“换完校服赶紧下来帮忙。”
她低头一看,米白色大褂变成了荷绿色的水手服,裙摆扫过腿肚时,像触到了十年前的阳光。
下午五六点的横滨,日光开始变得慵懒缓慢,人满为患的料理店被搪塞进食物甜腻的香气里。
“打扰了。”
暮色四合,檐角的灯笼刚亮起,门口的风铃被推开的风撞得叮当作响。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生走进来,其中一个酒红色头发一进屋就咋咋呼呼地指着菜单:“听说这家的中式料理超正宗!”
风间四月刚把账本塞进柜台抽屉,闻言顺手抽出菜单递过去。指尖扫过纸面时,余光瞥见站立最边的那个男生——墨绿色头发,手腕上缠着绷带,脚边还立着支网球拍。
“推荐试试招牌的萝卜炖牛腩……”她话没说完,目光落在绷带上顿了顿,笔尖轻轻敲了敲菜单另一行,“不过这个对伤口恢复不太好,换成胡萝卜炖牛肉吧,蛋白质更丰富。”
“诶?风间同学?”绿头发男生愣了下。
风间这才注意到站在柜台前的男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红头发的立刻凑过来:“阿桃,人家可是好心提醒你哦!”
“少啰嗦啦,英二学长!”被叫做阿桃的男生挠挠头,刚要道谢,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就按她说的换。”
风间这才注意到靠墙的位置还站着个人。茶栗色短发,穿着同款黑色制服,却背着个天青色的运动包,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菜单的 “胡萝卜炖牛肉”那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手、手冢队长......”桃城的声音顿时低了八度。
风间四月微怔。
前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他——澳洲大满贯夺冠时,镜头扫过他冷静的侧脸,说他是“日本网球的希望”,然而本人却在夺冠后隐退。
关于隐退的原因,却是众说纷纭。
没等她细想,对方已经收回目光,对桃城道:“下周要打练习赛,伤口没好前别乱吃东西。”说完便找了张空桌坐下,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翻着,再没抬头。
“啊、是!”桃城赶紧应下,接过菜单时小声对风间说:“谢啦,风间同学。”
她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听见身后菊丸笑着打趣:“手冢部长居然会管这种事哦~” 伴随着桃城“别乱说”的慌忙辩解,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厨房门口,玲姐正端着汤出来,瞥了眼那桌:“是你同学啊?看着都挺精神的。”
“嗯,网球队的。”风间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笔记本——和她桌上那本硬壳的,好像是同个牌子。
不知道是不是和玲姐的账本一样,记满了密密麻麻不容出错的数据?
——
夜色初上,街道的路灯接续亮了起来。
风间擦着湿头发,推门进屋。
二楼房间的布置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墙上贴着夏目漱石的海报,书架第三层摆着她掉了页的《我是猫》,书桌上的日记本翻开着,日期是三月三十日——春假最后一天。
“发什么呆?”玲姐端着水果盘进来,把草莓塞进她嘴里,见到桌上的日记本,笑道,“你这从国小开始写日记的习惯还延续着呢,这可是好习惯。”
草莓的酸甜在舌尖炸开,风间忽然捂住嘴,被汁水呛到下楼找水喝。
脑子里却冒出了另一个念头,她突然响起前世这个时候,玲姐的咳嗽已经很频繁了,却总说“小毛病”,拖到秋天才查出肺炎……
“玲姐,”她咽下汁水,声音发紧,“明天放学我陪你去趟医院吧?做个体检。”
玲姐头也不抬地收拾着餐盘:“浪费那钱干嘛?我这身子骨,扛一袋米上三楼都不喘。”
“可是......”
玲姐径直打断她,“赶紧睡觉去,明天开学式别迟到,去年你就因为睡过头被风纪委员记过。”
风间只得把话咽回去,乖乖上楼。
突然穿越回到十年前,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情,风间当然不可能睡得着,辗转反侧后还是下床打开日记本从头看到尾。
大半的内容都在记录帮玲姐干活的琐事以及锅碗瓢盆,果蔬生鲜的价格,翻到最后一页,洁白的纸张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
“玲姐的杏仁豆腐今天卖光啦!”
合上日记本,风间四月杵在座位上没动。
如果十年后的风间四月回到了十年前,那原本这具身体里十年前的风间四月又去了哪里?
这究竟是谁整蛊的彻头彻尾的恶作剧,还是一场过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