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苏辰一眼：“你的手，记得按时换药。接骨膏必须每天早晚各换一次，不然骨裂愈合后会留下暗伤。“
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千仞雪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李阳还站在窗边，这时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忿怒已经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沉默。
“军师。“他开口，“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做？那些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苏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因为在他们眼里，人和魂兽没有区别，都是可以消耗的材料。而让材料发挥最大价值，就是他们的逻辑。“
李阳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最后他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去看看陈昊。“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苏辰和林雪两个人。林雪还在抄录资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苏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说：“你也不必把所有东西都抄下来，那些数据带回总部就行了。“
林雪抬起头，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神色还算平静：“我想抄一份自己留着看。“她顿了顿，“我想记住那些名字。“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阻止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正午湛蓝的天空上。有两只白鸽从屋檐上扑棱棱地飞起，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他忽然想，那个虚无大祭司此刻在哪里？是在某个内核级基地里筹谋下一步的计划，还是已经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他说的“天斗帝国会被毁灭“——这话到底只是恫吓，还是已经列入了时间表？
他不知道。但一种直觉告诉他，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陈昊是在第二天黄昏时醒来的。苏辰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张婉正扶着陈昊半靠在床头，往他嘴里喂一碗温热的米粥。陈昊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目光虽然有些涣散，但勉强能聚焦。
“军师“他看到苏辰进来，虚弱地笑了一下，“我睡多久了？“
“一天一夜。“苏辰在床边坐下，左手的指尖探了探陈昊的手腕，魂力扫了一遍他的经脉，“魂力恢复了两成左右，你这次透支得太厉害了。“
“那家伙太强了。“陈昊闭上眼，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我那一击，用了所有太阳意志的力量，结果只烧掉了他一只手。封号斗罗真的这么恐怖吗？“
苏辰没有回答。他想起自己在那个洞窟里被一击打飞的场景，那种完全无法抵挡的感觉现在还刻在他的骨骼里。那不是技巧或策略能弥补的差距，那是境界的碾压。
“会赶上的。“苏辰说，“你还年轻，晋升魂王才多久？等你到了魂帝、魂圣，再遇到封号斗罗，不至于象现在这么被动。“
陈昊睁开眼睛，看着苏辰被魂导支架固定的右臂，眼神黯了一下：“军师，你的手“
“骨裂而已，两周就恢复了。“苏辰轻描淡写地说，“你先把粥喝了，恢复体力要紧。等你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昊点了点头，接过张婉手里的碗，自己慢慢地喝了起来。米粥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苏辰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支小队从最初组建到现在，经历了不少生死考验，但这一次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千仞雪没有及时赶到，如果那个封号斗罗不是被陈昊的太阳意志伤了右手，结局恐怕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他看着陈昊喝完了粥，看着他重新躺下，看着他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张婉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勺，对苏辰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两人走出房间，掩上门，站在走廊里。
“他的身体底子很好。“张婉说，“太阳意志对他经脉的淬炼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强。虽然这次透支严重，但只要好好休养，不会留下后遗症。“
苏辰靠在墙上：“你也是。连续布置那么大的法阵，你的魂力消耗不比陈昊少多少。别光顾着照顾别人，自己也记得休息。“
张婉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军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叼了。“
苏辰也笑了：“从差点死掉之后。“
张婉的笑容敛了敛。她看着苏辰，声音低下来：“军师，你怕吗？“
苏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金黄转为昏橙，夕阳的馀晖斜斜地铺在地板上。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他的声音很轻，“怕的不是自己死，是看着身边的人死。“
张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我也是。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李阳和林雪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