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翁目光扫视府内众修,脸上再不见之前的热切与客套,只剩下古板的严肃。
雷厉风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先是抱拳拱手,对着何老翁轻施一礼,而后声音豪放道:"前辈!弟子以为,天下便是这九州万方,是我大衡先辈修士一刀一剑打下来的基业!”
“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坐这天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至于苍生,便是这天下间需要强者庇护的弱者,修士修到高处,护佑一方百姓,天经地义!"
此言既出,周围一些与他同样身材魁梧的男性修士,纷纷露出信服的表情。
无论正魔两道,都会有一批信奉强者为尊的人。
他们所秉承的理念不能说错,或者说理念本没有对错,只是看你如何去执行。
执行的好,这种理念就会成为弱小者的依赖。
而若是执行的不好,那就单纯只是强者的自谦,却不能给他人带来丝毫益处。
雷厉风见周围有不少人认同自己的说法,道心也愈发坚定。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词酌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至于道?弟子以为道便是雷!”
“天雷降世,摧枯拉朽,无物可挡!弟子修的便是这至刚至烈的雷道,一往无前,绝无退路!”
声音落下,院落内也随即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何老翁见状,也是淡淡一笑,语气骤然变得有些轻蔑。
“雷小友的气势值得称赞,只可惜你的道太过狭隘,道有形亦是无形,你简单将道义固化为天雷这种有形的事物,对于精进你自身的修为或许还有些用处……”
“但你可曾想过,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拥有与你相同的异灵根?难道说,无法修习雷道的修士,便没有资格拥有道心了么?”
闻言,雷厉风当即僵在原地,嘴角微颤,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呵,何老说的不错,雷师兄你就是把话说的太死了,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无论对人对事,留一分余地和体面总不见得是坏事。”
花梦灵的声音绵软无力,听的人心里发痒。
她缓缓走至何老身前,而后,除雷厉风之外,其余修士全都纷纷后退,似是生怕与这花梦灵产生任何接触。
何老翁此时将视线投向花梦灵,好奇问道:“哦?不知花小友对此有何看法?”
花梦灵笑了笑,从袖中翻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弟子以为,天下不是地皮,也不是拳头能圈住的势力范围。”
‘天下是万物相生相克的一张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弟子这身毒功,在旁人看是毒,可在弟子眼里,它却是救人脱离苦海的良药,是切切实实的活物。”
“天下也是一样的活物,你伸手想去攥住它,它就滑走了,你松开手让它自己长,它反而长得更旺。”
何老翁似是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便追问道:“那小友所见,苍生又当如何?”
花梦灵思索片刻,继续微笑应答:“苍生便是散布在天下这张大网上的各个缠结。”
“每一个结点都不大,但抽掉任何一个,整张网就会彻底松散开来。”
“修士也好,凡人也罢,也都是这网上的结。”
“弟子的毒不会分辨谁是修士谁是凡人,毒就是毒,所以天道也不会分辨谁该活谁该死,苍生皆同。”
此言一出,周围的青年修士都顿感一阵背脊发凉。
花梦灵就如传言般一样,冷漠无情,就连功法也是狠毒无比。
一些修士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谈论百花谷怎会收此人当弟子,以她的性格,怕是魔门才是更适合她的去处。
何老翁却没在意其余修士的私下交谈,他紧盯花梦灵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老夫再问你,何为道?”
这次,花梦灵没有立即作答,有了雷厉风作为前车之鉴,她对于这最后的问题,考虑的更为慎重。
良久,花梦灵似是想明白了,抬头望向何老翁,神情肃穆,目光坚定。
“道,其实就是遍布在天下苍生这张大网上的纹理。”
‘弟子制毒也好,解毒也好,都是在以自身理念去触碰这个纹理,摸透了,才可被称为得道。"
何老翁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发表任何看法。
这时,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修士忍不住插话道:“私以为,花师姐对这三个问题的看法也有失偏颇。”
“诚然,雷师兄对道的定义太过狭隘,但花师姐你对道的看法,不也同样局限在毒理之内了么?”
“我认为,天下就是王法,就是上下尊卑,君臣父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修士修行也是修规